他的兵被杀了,他的脸被抽烂了,他的兄弟被砍了头,插在长矛上,立在大营门口。
换作是谁,都会怨。
他确实怨。
但他不敢动。
他的家眷还在城里。
他的妻儿老小,都在阿哈达手里。
他只能忍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每天照常去城墙上巡视,照常给阿哈达汇报军情,照常对满洲兵笑脸相迎。
只有夜里,一个人躺在黑暗中,他才会想起刘大柱的脸,想起那颗滚到他面前的脑袋,想起那双睁着的眼睛。
小主,
他不敢哭,也不敢想太多。
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走出府衙,往南城方向走。
两个满洲兵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城墙上,百姓还在搬沙袋。
一个老人摔倒了,爬不起来,满洲兵一脚踢开他,自己搬起沙袋走了。
老人趴在墙根,半天没人管。
赵世忠走过去,蹲下身子,扶起老人。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伤疤,吓得往后退。
赵世忠没有说什么,把老人扶到墙根坐下,转身走了。
两个满洲兵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济南城内,绿营西营。午时。
又有几个绿营兵被拖了出来。
理由是“藏匿明军劝降书”。
满洲兵从他们的铺盖下面搜出了皱巴巴的纸团,上面是明军射进来的劝降文告。
五个人,跪成一排,刀光闪过,五颗人头落地。
穆腾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几份劝降书,冷笑一声:
“藏这个,就是图谋不轨。谁再藏,这就是下场。”
绿营兵们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人敢看。
穆腾额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
一个年轻兵蹲在墙角,假装整理裙甲,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墙缝里。
那是他昨夜写的,上面只有几个字:
“今夜,老地方。”
随后起身,低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