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内,城墙根。夜,亥时。
月光很暗,云层很厚。
城墙根的阴影里,蹲着七八个人。
他们都是绿营兵,来自不同的营,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亲人被赶上了城墙,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一个老兵压低声音:
“今天又杀了五个。藏劝降书的。穆腾额说了,谁再藏,杀谁。”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很低,很沉:
“不用藏。有人替我们联络。”
众人转过头,看着说话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叫陈九,是西营的一个老兵,平时不爱说话,打仗也不怕死,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你什么意思?”老兵问。
陈九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递给老兵。
老兵接过,凑近月光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明军已封锁海路、陆路,济南孤城。尔等若能开城,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看不清是什么字。
老兵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从哪来的?”
陈九把布条收回去,塞进怀里,低声道: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你们只需知道,城外的大军一直在等。等咱们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兵低声道:
“你是……明军的人?”
陈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想活命的,就听我的。不想活命的,现在就可以走,当什么都没听见。”
说罢陈九一双虎目盯着众人,但凡有人想退缩,他会毫不犹豫将之斩杀。
没有人走。
沉默了很久,老兵缓缓道:
“你说,怎么办?”
…
济南城内,南城墙。
天刚亮,满洲兵又开始驱赶百姓上城墙。
这一次,他们从城北的难民营里赶出了两百多人,老人、妇女、孩子,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伤兵。
百姓们哭喊着,挣扎着,被刀背砸着,被枪托捅着,一步一步往南城走。
陈九混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