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鼎走上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低声道:
“督师,火炮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还打吗?”
张煌言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望着雾气中的济南城。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一闭眼就是城墙上的惨状,一睁眼就是堆积如山的战报。
他知道将士们也在煎熬。
炮手们的手在发抖,装填的速度慢了,瞄准也偏了。
不是怕死,是不忍心。
那些炮弹落下去,炸死的不仅有清军,还有那些被逼上城墙的无辜百姓。
“打。”
他的声音沙哑,“不打,百姓死更多。打进去,才能救下更多的百姓。”
卢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济南城南,明军阵地。辰时。
三百门火炮再次怒吼。
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专打清军的兵营、火药库、粮仓。
城墙上,百姓们蹲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有的抱着死去的亲人发呆。
满洲兵缩在墙垛后面,不敢露头,刀还架在百姓的脖子上。
张煌言站在千佛山顶,举着千里镜。
他的手在发抖,但千里镜没有放下。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被炮弹的气浪掀翻,趴在墙根,半天爬不起来。
他看见一个孩子蹲在墙垛后面,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两个都在哭。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把自己的身体挡在孩子前面,炮弹落在她身后,她倒下了,孩子还在哭。
他放下千里镜,闭上眼睛。
身边的卢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嘎响。
一个参将走上来,低声道:
“督师,咱们还要打多久?”
张煌言睁开眼,望着济南城,缓缓道:
“打到城破为止。”
济南城内,府衙。
同日,巳时。
赵世忠站在府衙门口,脸上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穆腾额派了两个满洲兵跟着他,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他走到哪里,那两个满洲兵就跟到哪里。
他知道阿哈达不信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