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转过身,接过那厚厚一叠文书,没有急着翻阅,只是轻轻拍了拍。
“瞿先生,”他忽然问,“你说,一年之内,这些事能办成吗?”
瞿式耜沉默片刻,缓缓道:
“清丈之事,自古难行。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必生怨望。然陛下有锦衣卫暗中查访,有地方官明面推行,有百姓期盼公平之心为助,一年之内,当可粗定。”
“新粮推广呢?”
“占城稻耐旱,于江南低洼之地未必尽宜。然户部谨慎,先试后推,即便有失,亦不过一府一县。此事可行。”
“军备呢?”
瞿式耜笑了,难得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火器司、兵仗局日夜赶工,宋应星亲自主持,臣去看过,炉火昼夜不熄。
一年之内,必有过万燧发枪、数百火炮交付军中。水师那边,国姓爷更是不需朝廷多操心——他比谁都急着造船。”
朱由榔点点头,目光又望向窗外。
“那吴三桂呢?孙可望呢?北京那个病秧子摄政王呢?他们会给朕一年时间吗?”
瞿式耜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木棉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南国的夏日很长,长到可以做很多事。
长沙。
夜已深。
湘江的潮气漫进窗棂,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王行辕深处这间书房,今夜没有点太多的灯。
孙可望独坐案前,面前摆着一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印信的密信。
信纸是寻常的宣纸,墨色晦暗,像是故意用陈墨写成,以免被人追查来路。
信很短。
寥寥数行,他却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大清素闻秦王镇守西南,威德远播,保境安民,实为一方柱石。
今江南沦陷,明寇窃据东南,气焰嚣张。然其根基未固,李定国、张煌言各怀心腹。”
“秦王据有云贵川湘,拥精兵十万,进可问鼎中原,退可永镇西南。
明廷虽以虚名相加,然李定国已封国公、镇安庆,而秦王仍滞长沙,名为四省总督,实有地无权。他日明廷根基稳固,岂能容王坐大?”
“朝廷愿与秦王约为兄弟,世世通好。若蒙不弃,可遣使密商。
云贵之地,朝廷绝不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