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火器司。
巨大的铁锤砸在通红的铁块上,溅起一蓬火星。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火映着匠人们黝黑的脸膛。
整个火器司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刺鼻的硫磺味、工匠们粗声大气的吆喝。
“升温再快些,铁水才能流得匀。”
匠头的吆喝声不断响起,“这批枪管,膛线一定要拉直,不能有半点偏差。”
工匠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嘀咕:
“大人,您这新法子是快,可就是太费煤了。再这么烧下去,库里的煤撑不到夏天。”
那匠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煤的事,户部已经在想办法了。粤北新开了几座煤窑,下个月就能供上。”
他走向另一座工棚,那里正组装着一门新铸的红夷炮。
炮身粗大,口径足有五寸,几个人正用绞盘将它缓缓吊起,安放到炮车上。
“这门炮,试过了吗?”
“试过了,”负责的匠官满脸兴奋,“一炮轰塌了半堵墙,比虏人的红夷炮还厉害!只是太重,转运不易。”
匠头绕着炮走了一圈,沉吟道:
“重不怕,威力大就行。这是给水师用的,装上船,就是海上巨无霸。”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
“掌心雷那边,这个月产量如何?”
“回大人,上月三千枚,这个月加了两个班,能到四千。”
匠头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一年之内,一万支燧发枪,三百门火炮,五万枚掌心雷——
这个目标,看起来很远,但只要炉火不熄,铁锤不停,总能砸出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
广州的夏天来得早,这才四月,日头已经毒辣起来。
可他知道,真正的热火,还在后头。
朱由榔立在御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木棉。
二月时还光秃秃的枝干,如今已是满树绿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陛下,”
瞿式耜的声音,“江南各府县清丈进展的奏报,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