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黑钉落在地上，没滚远。

李玄没立刻捡。

补天炉刚停，台上还残着一股热气。那截钉子却是冷的，周围石面结出一圈白霜。

器堂管事盯着钉子，脸色先是一愣，接着变得很难看。

“谁都别碰。”

周烬站在不远处，短枪已经收回腰间。

他刚才吸过炉里的东西，脸上没有血色，可眼睛一直盯着那截钉。寿元瞳扫过去，周烬心口那根灰线缩回去了，九个月的数字变成一年零两个月。

他得了东西。

没得全。

李玄心里有数。

周烬也看见李玄在看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器关掉出来的东西，按规矩归器堂。”

器堂管事没接话。

他不是傻子。

补天炉里掉出来的东西，连器堂老人都未必认得。周烬先开口说归器堂，无非是想让李玄没法碰。

石勇在台下又急了。

“那是李师兄修炉掉出来的，凭啥归你们？”

器堂管事瞪过去。

“边军，闭嘴。”

“an也去——”

“石勇。”

李玄开口。

石勇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吞了。

李玄走到钉子前。

寿元瞳里，钉子表面那些旧阵纹一条条亮起来。跟普通法器不一样，它没有什么一百年、五百年的寿数。

它上面浮着两片图。

一半，是护山阵的纹路。

李玄在山门外看过，山门青石下有淡灰择寿纹，雾阵里有回流线。现在这半截钉上也有同样的云纹，只是更完整。

另一半，却不是护山阵。

线条从登天峰往上绕，穿过养丹台、补天台、镇岳台，最后停在最偏后那座问战台。

第四台。

寒髓剑昨晚指过的地方。

两片图被钉身中间一道断口截开，像原本是一整根钉，硬被人砸断成两段。

李玄背上有点凉。

补天炉不是恰好吐出天衡钉。

有人用黑丹激活炉子，有人让四台重开，目的就是把这东西引出来。

真传试炼就是个引钉的局。

也不全是局。

掌教那边要查护山阵，周烬那边要找司命的东西。所有人都把这场试炼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

候补弟子只是被推着走。

“李玄。”

一道声音从台后传来。

紫袍长老走上来。

他是掌教一脉的人，李玄在问罪殿见过。身后跟着几个议事弟子，个个手里拿着封器匣。

“此物交出来。”

李玄没动。

“你认识？”

紫袍长老看了一眼地上的钉子。

“天衡钉。”

“镇宗旧器。”

“护山阵如今不稳，此物理应封入核心阵库，由掌教一脉与阵堂共同修复主阵。”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护山阵掉寿元，天衡钉能固定寿流，当然该用来修阵。

可李玄没忘了黑石关。

许岳能碰主钥，能进护山阵。天衡钉一交进去，谁知道会被谁拿走。

“先查。”顾长风的声音传来。

他走得慢，右脚还是有点拖。

紫袍长老转头。

“顾长风，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急着插钉。”

顾长风走到李玄旁边，没看钉，先看了眼补天炉。

“黑色丹核刚在炉里炸开。天衡钉从炉里出来，谁能证明它没被长生殿的东西沾过？”

“这就是镇宗器物。”紫袍长老皱眉，“补天炉是我宗旧炉，天衡钉也是我宗旧器，何来长生殿污染？”

“那黑丹呢？”

顾长风问。

紫袍长老脸色一僵。

顾长风继续道：“养丹台药材被掺夺寿砂，补天炉又被人拿黑丹引爆。现在掉出一件能碰护山主阵的东西，你说立刻收缴，谁敢放心？”

“你怀疑掌教一脉？”

“我怀疑动过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