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石关回到大衍仙宗,走了两天半。
第三天傍晚,李玄才看见山门外那片雾。
雾比平时厚得多。
平常护山阵开着,雾只挡外人,山路还能看见。现在不一样,整座山像被一口灰锅罩住,山门前那块巨石都只剩半截影子。
人堵在山门外。
很多人。
外门弟子、杂役、附属家族的人,还有几辆运药车,全挤在雾前。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拎着孩子,吵得乱七八糟。
“an也去先过去。”石勇说。
他左臂伤口包得很厚,外面又缠了一圈布。十个月的寿元挂在他头顶,比之前更灰。
李玄点头。
“别动手。”
“他们先动呢?”
“先喊我。”
石勇咧了咧嘴。
“an也去尽量。”
队伍靠近山门。
有人先看见他们身上的边荒军旗,立刻喊起来。
“寿河城回来的人!”
“是李玄!”
“李师兄,山门怎么不开?”
人群一下围过来。
一个穿灰衣的外门弟子冲到最前面,脸上全是冻疮,声音都哑了。
“你们从里面出来的?宗门到底怎么回事?”
“an也去不是从里面出来。”石勇把人往外挡,“让开。”
“让什么让!”那弟子火气上来了,“我在外门待了五年,昨天出去送药,回来就不给进。里面还有我的洞府,还有灵石!”
“我娘也在药谷。”旁边一个女弟子红着眼说,“守阵的人说谁都不准进,这是什么规矩?”
李玄没法回答。
他抬头看山门。
雾阵里隐约站着几个守阵弟子。
他们身上都穿着内门阵堂的白袍,隔着雾看不清脸。山门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一次最多放一个人进去。
缝口前,有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正往里走。
他背着一筐灵草,脚刚跨过雾线,守阵弟子手里的阵旗就亮了一下。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那杂役头顶本来有二十八年。
雾线扫过他身体。
二十七年零三个月。
一眨眼,少了九个月。
杂役自己没发现。
他还在往里走,嘴里不停说:“an也去是药园送货的,药园管事让我进,an也去有令牌。”
守阵弟子冷着脸。
“进去。”
杂役进去以后,雾缝立刻合上。
外面的人都没看出什么。
只有李玄看见了。
守阵弟子头顶的寿元也掉了一截。
三十六年,变成三十五年零七个月。
阵开一次门,过门的人掉。
守阵的人也掉。
这护山阵已经不是护山。
是在吃人。
李玄手指蜷了一下。
旁边的叶青禾看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开门要寿元。”
叶青禾一怔。
“谁的?”
“所有人的。”
她没再问。
石勇听见了,转头往雾里看,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时候,山门里走出一队战堂弟子。
一共八人。
个个穿黑甲,腰上挂刀。
领头的是个脸长得很窄的中年人,炼气九层,胸前挂着战堂执事的铜牌。他走到雾线前,目光先从李玄身上扫过,又落到石勇背后的军旗上。
“李玄?”
“是。”
“顾真传传讯,让你回来后在山外等候。”
“我回来了。”
那执事伸出手。
“证物交出来。”
李玄没动。
“什么证物?”
“寿河城账册,魔宗总钥碎片,城主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