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黑钉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四天。”
陈寒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人隔着几百里拽住心口。他两只手死死扣在墙上,指甲缝里全是血。
叶青禾按着他肩膀,手掌都在抖。
“别跳了,再跳他就没了!”
李玄没说话。
他眼前那道裂纹越来越清楚。
“裁”字就卡在里面。
不是写在什么地方。
更像有个东西硬塞进他眼睛里,想让他看。
李玄盯着黑钉。
四天。
三天又二十个时辰。
数字跳得很快。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李师兄,我的牌子烫!”
紧接着是第二个。
“an也去的也烫!”
“都别靠屋子!”石勇在外面吼,“退后十步!”
李玄深吸一口气。
冷气进了肺里,胸口发疼。
他看见陈寒头顶的寿元数字已经变得很淡。不是四天,是七天。那是陈寒自己还剩的东西,灰蒙蒙地挂着,没再往下掉。
可黑钉上的数字不一样。
那根黑线里,藏着另一层东西。
黑线从陈寒胸口钻出去,前半截全是黑的,越往墙里走,颜色越深。在黑线中间,有一小段泛着暗红,像烂肉里的血丝。
那段暗红线上缠着很多细纹。
李玄以前在寿河城见过。
许岳身上有。
萧无咎身上也有。
都是寿元被人硬接上的样子。
一条寿元该到头了,偏偏拿别人的东西垫进去,让它继续往前走。看着还活着,实际上早就烂了。
陈寒身上的黑线也是。
那不是他的寿元。
是从他身上抽走的东西,绕了一圈,又被这根线吊着。线不断抽,陈寒就不断短命。可只要有人碰钉子,或者强行断线,远处的人马上就会知道。
李玄看着那段暗红。
“秦越。”
“在!”
“墙里的阵你看出来没?”
秦越半跪在墙边,额头上都是汗。
“看出一点。黑钉是阵眼,墙砖里有三条线,一条往井里,一条往北,一条……一条不知道通哪。”
“能不能封住它?”
“封不住。这里没材料,an也去硬改,最多让它慢半刻钟。”
“半刻够不够?”
秦越抬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李玄没回答。
他伸出右手。
掌心古印在发烫。
那股热不是火烧的热,是一阵一阵往肉里钻。手心结痂的血口裂开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苏清月往前一步。
“别乱试。”
李玄盯着黑线。
“它想抽陈寒的寿元。”
“那就先让叶青禾压住。”
“压不住。”
叶青禾咬着牙。
“我能压。”
李玄看了她一眼。
叶青禾嘴唇都白了,手指按在陈寒胸口,灵力已经有点乱。她是炼丹的,不是专门救人的,刚从寿河城出来,药都没补齐。
硬撑能撑多久?
半刻?
一刻?
陈寒头顶的七天还在,黑钉却已经快把他身体里剩的气血榨干了。
“李玄。”石勇走进屋,脸色不好看,“外面的人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进雪沟。你要救就快点,an也去替你挡着。”
“挡什么?”
“谁知道。”
石勇说得很硬。
可李玄看见他握刀的手有点发僵。
石勇头顶那十一个月,还是那么刺眼。
李玄不想再看了。
“秦越,改阵。”他说,“让它慢半刻钟。”
秦越张了张嘴。
“好。”
他没再问。
手一翻,三块碎阵盘落在地上。他把铜丝从寿纹牌上拆下来,塞进墙砖缝里。铜丝刚碰到黑线,立刻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陈寒疼得身体一弹。
“忍住。”叶青禾低喝,“你乱动,针口就崩了。”
陈寒咬住牙,一声没吭。
秦越的手很快。
他手上冻得发红,铜丝划过皮肉也没管。三块阵盘压在地上,灵力一灌,屋里的血腥味突然重了几分。
黑钉上的数字停了一下。
三天又二十个时辰。
没再往下跳。
“就现在!”秦越喊。
李玄一步走到陈寒面前。
陈寒睁着眼,看着他。
“你……要拔?”
“不拔。”
李玄抬手,按在他胸前那根黑线上。
刚碰上去,掌心像被针扎了。
一根根黑丝往他皮肉里钻。
寿元瞳里,暗红那一段忽然放大。
上面浮出数字。
三十年。
李玄呼吸一滞。
三十年。
这不是陈寒剩下的。
是他被抽走的寿元。
黑线拿走了三十年,又用其中一点吊着他的命,逼他不死不活地钉在这里。线不断抽,远处的阵就能听见他身边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