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带着冷风照进被王韵打烂的窗子,吹得纸笺微微发卷。
张文龙急声说:“大人!咱就这么放她跑了?”
“那铜铃是控制信号,追上了说不定能问出方君言的藏身处啊!”
他急得原地转圈:“我这就叫人分三路追!她跑不远。”
苏阳把纸笺和黄纱叠好放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铜镜,镜面还带着点温意。
苏阳说:“不用,找到方君言一切都水落石出,他家着火后,玄察司派谁去现场勘查的?”
张文龙说:“我听说是荒州玄天司驻县衙的玄察分署,就在县城西北角。
平常极少与咱们县衙交道,他们的头头叫赵二虎,领玄缉尉一职。”
苏阳说:“走,去找赵二虎!”
雨停不久,日头斜斜挂在天上,阳光亮却不暖。
暮春的风里带着萧杀寒意。
苏阳拢了拢半旧的官袍领口,刚把歪掉的帽檐扶稳。
就听身后张文龙“嘶”地倒抽口冷气:
“这风邪性!都暮春了还这么冻人。
我昨儿刚把棉袄收起来,今早没穿,现在胳膊跟揣了块冰似的!”
张文龙缩着脖子,也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布制罗帽。
街道比预想中更显萧索,两侧都是草屋,十户九闭。
偶有扇门开条缝,也只探出个脑袋瞅两眼,又缩回去。
“去年涝灾,今年又风大,地里的麦子抽穗都慢了。”张文龙说。
苏阳叹口气。
正走着,斜对面跑过来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她裹着件过大的蓝布衫,细瘦的手腕举着个破陶罐,冲张文龙喊:“捕头大叔!你说的肉包子,啥时候给我呀?”
张文龙脸一红,赶紧摸怀里,还好早上有两个剩的,他掏出来递过去,挠头笑道:“现在就有!快拿着。”
小丫头接了包子,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回头喊:“谢谢大叔!我娘说,玄察司的官儿都凶,大叔你不凶!”
苏阳听着乐了:“行啊张文龙,在这儿你口碑比我这县令还好。
就是不知道,咱要找的赵二虎,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
“那个王八犊子!”张文龙撇撇嘴。
脚步往苏阳身边凑了凑:“这名儿听着就糙!嘿嘿,上次我去玄察司递文书见过他。那货脸拉得比驴还长。”
县城西北头,这里的房子更稀松,隔几十步才见一间,大多关着门。
最前头那栋青砖房倒齐整,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刻着“玄察司余庆分署”。
俩穿灰布衫、斜杵着长戟的兵士靠在门边,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
张文龙凑到苏阳耳边嘀咕:
“大人,您看那俩守卫,站在风里跟石柱子似的,指定是练过抗冻术法!
我可扛不住,等会儿进去我跟在您后头,您多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打哆嗦,显不出咱县衙的气势。”
苏阳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聒噪。”
“站住,干么的?”兵士瞪眼。
苏阳上前半步,亮出腰间的县令印牌:“余庆县令苏阳,找玄缉尉协助查案。”
右边的兵抬手在门侧铜环上敲了三下,等了约莫两息,门内传来一声:
“进。”
跨过门槛,青砖缝里渗着潮气,泛着青黑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