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张居正的一生(下)

“清算的诏书终于颁下:

“夺其上柱国、太师爵位,追夺文忠谥号。查抄家产,惩处其荐用官员。几乎要开棺戮尸,在朝臣劝谏下才作罢。其弟其子,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

“一代权相,身后名声扫地,家族凋零。”

大唐。

李世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复杂:“生前显赫,死后狼藉。这张居正,竟是以一人之功过,照见了王朝兴衰之机啊。”

房玄龄捻须深思:“陛下,其考成法确有实效,然过于倚仗个人威权推行。权柄集于一身时,固然政令畅达;一旦身死,人亡政息,反噬立至。此非长治久安之制。”

杜如晦点头:“正是。其法虽密,却将百官怨气尽归己身。更致命者,乃与幼主相处之道。管教过严,形同僭越,已种祸根。”

魏征面色肃然,上前一步:“陛下,此乃活生生的教训!为臣者,纵然才高功大,亦当时刻谨守人臣本分。教导君主,当以启沃引导为主,岂可如严师训蒙童,令君威受损、积怨于心?张居正恐是忘了,他所效忠、教导的,终究是君。”

长孙无忌接口,话带寒意:“不仅于此。他生活奢靡,授人以柄。严于律人,宽于待己,此乃取死之道。那万历皇帝,忍了十年,一旦爆发,自然变本加厉。”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叹道:“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为君者,用此等干才,既要倚重其能,亦须善加保全,导其归正,防其骄恣。那张居正,若在朕朝,朕或会多用其法,但必不容其权柄熏天至此,更会时时提醒他君臣之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峻:“最可叹者,是那万历皇帝。张居正死后,泄愤清算,竟至饿毙其家眷,近乎虐杀。此非人君应有之器量,更寒天下士子之心。他毁的不只是张家,更是朝廷的信用与纲常。此后谁还敢为朝廷尽心竭力、不避怨谤?”

房玄龄道:“陛下圣见。观其末路,非一人之悲剧,实乃君臣共业失败之缩影。君无驭下之明,臣无保身之智,遂成两伤之局。”

小主,

李世民颔首,最终总结道:“故此,治国犹如驾车。臣为骏马,君为御者。马无良骏不行,御无善术则车覆。既需张居正这般能挽狂澜的良骏,更需万历所缺的、懂得驾驭与爱护良骏的善御者。我贞观朝,当时时以此为鉴。”

众臣皆躬身:“臣等必铭记于心,慎行君臣之道。”

大明。

朱翊钧的脸彻底失了血色,猛地转向张居正,“先……先生……那不是朕!朕不会!朕怎么敢……”

冯保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完了……全完了……张家如此,咱家……咱家……”

张居正缓慢地转过身,语气却十分平静:“陛下,天幕所言,是未来之事。 未来可变,人心可转。”

朱翊钧急切道:“对,对!可变!先生,朕绝不会……”

张居正抬手,止住了皇帝的话。

“然,其理不变。 臣权倾朝野,是为越界。管教过严,是为失仪。持身不谨,是为取祸。此三罪,臣今日自陈于陛下面前。”

“先生!”朱翊钧惊叫。

张居正不理,继续道:“请陛下,自今日起,亲揽奏章,臣只从旁辅佐,不再代批。 宫中用度、赏赐之事,陛下可自决,无需问臣。”

“陛下年岁渐长,经筵日讲,当以探讨治国之道为主,臣……不再疾言厉色。”

“臣之宅邸、用度,即行检核,逾制之处,一概撤除。臣……自请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他缓缓跪倒,以头触地:“臣,恳请陛下。他日无论臣是生是死,是荣是辱, 请念在臣数年辛劳,存一丝君臣之谊。罪止臣身,莫要……祸及臣之老母妻儿。给他们……留条活路。”

朱翊钧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冲上前,想扶起张居正,却又不敢。“先生快起!朕答应!朕都答应!朕绝不会……绝不会像天幕里那样!”

张居正没有起身,依旧伏地:“谢陛下隆恩。 然,考成、条鞭、边备、河工,此四事关乎国本,望陛下……万勿因厌弃臣这个人,而废了这些国策。 如此,臣……纵九死亦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