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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
嬴政目光锐利,听完考成法细节,率先开口:“登记造册,按月考核,按年稽查……此考成法,倒与我大秦之上计、考课,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斯立即领会,补充道:“陛下圣明。皆是以文书御天下,以刑赏督吏治。然其法更密,一式三份,互为监察,务求事有归着,令无虚发。此为首辅专权之利器。”
蒙恬皱眉,更关注前段:“那张居正初入翰林,眼见边关警报、灾荒奏报积压,却只能编纂歌功颂德之书。才非所用,乃国之大患。 若在我大秦,通军务者当赴边塞,明农事者当治郡县,岂容明珠暗投?”
嬴政颔首:“不错。识人而善任,使人尽其才,方为明君。 那嘉靖皇帝,一心玄修,使才俊困于文牍,奸佞掌于枢机,本末倒置。”
扶苏面露不忍:“父皇,那严嵩倒台,竟非因罪证确凿,而是靠道士假托天神,帝王心术微动……治国倚重鬼神谶纬,非正道也。 徐阶继之,亦难改积弊,令人扼腕。”
淳于越则说道:“士大夫与阉宦为盟,驱逐同僚,虽得权位,终非光明。高拱纵有不是,如此手段,恐失士林之望。”
嬴政却冷笑:“权力之争,何来温良恭俭让? 高拱自恃顾命,口出‘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这等授人以柄的妄言,败得不冤。那张居正能隐忍,能窥伺时机,更能联结内宫以固太后之心,是其能耐。”
他话锋一转,直视李斯:“然,为政根本,终在制度与实效。其考成法纵为揽权之具,若能确实澄清吏治,提高效能,便是可取。李斯,我秦法之考课,可有所启发?”
李斯深躬:“陛下明鉴。臣观此法,其严密细致,尤重追踪与复核,确可补益。然秦法之基,在于法一而固,赏厚而信,罚重而必。后世此法之成败,关键仍在执柄者能否持心为公,贯彻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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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拂袖,总结道:“纵观此人之路:怀才不遇,目睹倾轧,结盟上位,终以严法图治。 其志可悯,其术可察,其法可鉴。然……”
“为君者,当使天下才士尽入彀中,各展其长,而非令其挣扎于权术泥潭,方是社稷之福。尔等,皆当谨记。”
众臣肃然:“谨遵陛下教诲!”
天幕继续道。
“权柄巅峰,亦是悬崖之边。”
“张居正以考成法为鞭,驱策整个官僚体系高效运转,政令前所未有的畅通。国库日盈,边关渐固,史称‘万历中兴’。”
“然而,绝对的力量滋生绝对的恐惧与怨恨。他权倾朝野,形同摄政,连皇帝的旨意也需经过他票拟认可。他对年轻的万历皇帝管教极严,动辄引经据典训诫,甚至代皇帝批红,将皇权无形中牢牢控于己手。”
“他生活亦不再低调。那乘三十二人抬的奢华大轿,从北京招摇至荆州老家。各地官员争相献媚,为其修建宅邸、赠送珍玩。虽然他未必尽数收纳,但门庭若市、权势熏天之势,已令清流侧目,更在少年天子心中埋下复杂阴影。”
“万历皇帝朱翊钧,在张先生无所不在的阴影下逐渐长大。他敬畏他,依赖他,也日益感到窒息与屈辱。他像一个被精心雕琢、却毫无自主权的玉器,连赏赐宫人钱财,都需张先生批准用度。”
“万历十年六月,积劳成疾的张居正病逝,享年五十八岁。皇帝辍朝,赠上柱国,谥文忠,哀荣至极。”
“但崩塌,往往始于最绚烂的时刻。”
“张居正一死,长期被压抑的反对力量如火山喷发。那些因考成法被惩处的官员、因改革利益受损的宗室豪强、乃至一直嫉妒其权势的同僚,纷纷上疏弹劾。”
“罪名如雪片飞来:专权跋扈、欺君蠹国、接受贿赂、任用私人、生活奢靡……甚至他多年前为父亲夺情之事,也被重新翻出,指为不孝。”
“最初,万历皇帝尚念旧情,压下奏章。但弹劾愈演愈烈,逐渐触及皇帝内心最敏感之处,张居正是否真的忠诚?他那些年的教诲与代劳,是辅佐,还是架空?”
“身边近侍、早年与张居正有隙的官员,不断进言,勾勒出一副权臣欺压幼主、富可敌国的画面。曾被张居正严厉管束的皇帝,压抑多年的逆反与怨怼,终于在谗言浇灌下熊熊燃烧。”
“更直接的导火索,是对张居正家产的查抄。宦官张诚等奉命前往湖广抄家。过程残酷:封门锁户,断水断粮,导致张家十余口老弱妇孺活活饿死。长子张敬修不堪受辱,自缢身亡,留下血书控诉。最终查抄出的财产,虽远不及传言中富甲天下之数,但已足够坐实贪墨之名,也彻底摧毁了皇帝心中对张先生品德的最后一丝幻想。”
“万历皇帝感到的是巨大的背叛。你教我节俭勤政,自己却如此豪奢?你总揽大权,口口声声为国,原来也在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