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去京城的路,不能太平

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

月光漏下来,照见他们脖颈处细如发丝的血痕,像被无形的线割开了喉管。

“牵丝人。”周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账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举着铜灯凑近伤口,镜片上蒙着层白雾,“守瞳阁的暗桩灭口,怕他们供出主子。”他翻出具尸体的衣襟,露出里头绣着的青竹纹——正是守瞳阁的标记,“这些人本是要截咱们的粮队,现在被自己人杀了。”

夏启蹲下身,用剑尖挑起具尸体的手。

指甲缝里沾着新泥,腕骨有常年握缰绳的茧——确实是驿卒。

他突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林子里的夜枭:“好啊,那就让他们演得再真些。”他抬眼看向沉山,“把尸体抬进主营帐篷,明早让军医往钦差身上抹点鸡血,就说刺客夜袭,我拼死护驾。”

“明白。”沉山搓了搓手,刀疤跟着咧开,“那钦差的哭嚎声,得让十里外的山雀都听见。”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时,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东宫巡察!”

夏启刚披上玄甲,就见二十余骑冲过营地,为首的官员穿着绯色官服,腰间玉牌在雾里泛着冷光:“七殿下,本使奉太子之命,特来慰问护驾辛苦——可曾擒获刺客?”

夏启的指尖在甲片上敲了敲。

五十名火器营士兵无声从帐篷后绕出,燧发枪的枪口藏在披风下,像群蓄势待发的猎鹰。

“刺客没抓到,”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倒是抓到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朋友’。”

话音未落,林中“嗖”地射出支箭。

那官员“啊”地惨叫,肩头顿时绽开血花——箭尾的羽毛是苏月见惯用的青鸾羽,箭头抹了点假血,正顺着官服往下淌。

“护驾!”沉山吼了声,火器营士兵瞬间围拢,将官员按在地上。

夏启踩着他的后背,玄甲上的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太子亲使?”他扯下官员腰间玉牌,“太子的玉牌该用和田暖玉,你这块……”他捏碎玉牌,露出里头的铅芯,“倒是像守瞳阁的仿制品。”

官员的脸瞬间煞白。

夏启甩了甩手上的铅渣,冲沉山抬了抬下巴:“先关起来,等进了京城,让太子殿下亲自认认他的‘巡察使’。”

队伍重新启程时,那官员的哭嚎还在林子里回荡。

夏启望着前方被马蹄踏碎的晨雾,忽然听见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片压过来的云。

“殿下,”苏月见策马靠近,袖中短刀的寒光扫过他的脸,“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马队。”

夏启眯起眼。他知道,那马蹄声里裹着的,是京城的风。

(距离京城三十里处,礼部官员的仪仗已在郊亭外支起。

朱红伞盖下,老太监捏着圣旨的手微微发颤——上头八个字,他念了十七遍,仍觉得烫嘴:“七皇子夏启,止步郊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