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们是同类

她只是站起身,动作平稳而利落,然后绕过桌子,径直走到赞迪克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书本和皂荚的味道。

然后,在海莉薇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之前,她的手指已经伸了过去,不是触碰伤口,而是极其精准地捏住了赞迪克湿透的袖口边缘,小心地避开那些血痕,将湿冷的布料往上轻轻卷起,以便更清楚地观察伤口的情况。

“伤口需要消毒处理。”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湖水含有大量微生物和藻类,开放性伤口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感染风险指数上升。”海莉薇的目光扫过伤口边缘的轻微红肿,“需要赶紧清洗、清创,系统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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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关心,没有责备,只有基于生物学和医学知识的冷静判断和风险提示。

这一刻,赞迪克心中那层坚冰般的自嘲和漠然,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瞬间蒸腾起复杂难言的白雾。

他看着海莉薇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澈、只倒映着数据和伤口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怜悯,没有恐惧,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用道德或情感来束缚他。

它们只是纯粹地观察、分析、计算风险。就像他观察水中的挣扎,计算着窒息的时间,分析着生命在极限下的反应一样。

冰冷、理性、剥离情感。

他想起她刚才对“喜欢”的解构,对“受欢迎”与“事故率”的关联性研究……那些在常人听来冷酷无情的话语,在他耳中却如同最优美的和弦。

因为她和他一样,站在人类喧嚣的情感之外,用精准的逻辑,解剖着这个世界的表象。

看啊,弗朗西斯他们被无谓的道德和情感束缚,拉默德沉迷于肤浅的八卦,妮娜只会任性地尖叫……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们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把我们视为怪物。

但只有她……

赞迪克低头,看着海莉薇那双稳定地卷着他衣袖的手。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嫌恶,就像在处理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

她的关心不是基于廉价的同情,而是基于对“实验伙伴”身体损伤可能影响后续研究进度的、纯粹的、基于责任的评估。

多么……美妙的纯粹。

我们果然才是同类。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赞迪克的神经,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混合着认同与归属的奇异快感。

长久以来那种格格不入的孤寂感,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锚点。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承受那些愚蠢的、带着怜悯或恐惧的目光。在这个同样剥离了情感滤镜的“观察者”面前,他扭曲的内核似乎找到了某种镜像般的呼应。

餐厅里静得只剩下水珠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

赞迪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湿透的头发滴着水,手臂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和海莉薇的目光下。

但他红瞳深处那片冰冷的漠然,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漾开一圈圈名为“共鸣”的涟漪。那涟漪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找到了“同类”的安定感。

他看着海莉薇专注的侧脸,嘴角极其缓慢地且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不再带着讽刺的弧度。

我们果然才是同类。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无声地回响,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

“学姐~”赞迪克突然将受伤的手臂横在海莉薇眼前,薄荷色的发丝带着湖水的湿冷气息扫过她的镜框,“好痛啊。”

他的语调刻意拖长,带着点撒娇般的委屈,与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漠然形成诡异反差。

海莉薇不习惯对方突然的靠近和无端的撒娇。

是的,对方此刻的行为就是在冲她撒娇。一旦这个结论在内心再次确认,海莉薇依旧恶寒无比。

“那就去医务室。”

刹诃伐罗学院的医务室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斑驳的墙面上贴着泛黄的草药辨别图纸,一张铁质诊疗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比起阿弥利多学院配备专业医疗设备的校医院,这里简陋得像间被遗忘的储藏室。

“哎呀,又是为情所伤?”值班校医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报纸哗啦作响,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调侃,“我在医务室任职,每个月都会遇到这种情况,什么两个女生互扇耳光为了证明她们中谁更爱一个男生;一个男生因为脚踏两条船被女友发现分手,为求得原谅在女生宿舍楼下罚跪榴莲,跪得半月骨撕裂;一个男生在医务室修养身体被前女友用剪刀重伤下体……同学,你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