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的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安陵容屏住呼吸,凑近了,费力地辨认着那些褪色的字迹:
“……西南有异族,名曰‘影’,崇巫鬼,擅厌胜。其族有圣物,名‘摄魂玉’,形如羊脂,刻以鬼蔓,孕不祥。佩之者,可通幽冥,惑人心,然亦易为邪灵所乘,反噬其主,慎之!慎之!”
“前朝永和年间,有宫人私藏此物,引发宫闱大乱,血流成河。帝怒,诛其族,焚其书,毁其玉,禁绝于世。然有残片流落,不知所踪……**”
摄魂玉!影族!厌胜之术!宫闱大乱!
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玉佩,竟是前朝禁绝的邪物!与“牵机引”一样,都是惑人心智、招致灾祸的不祥之物!甄嬛从哪里得到的它?这玉佩的出现,与皇帝身上的香囊,与“牵机引”,与那神秘的“影族”,与后宫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究竟有什么关联?
“他”在看着……看着这玉佩?看着持有玉佩的人?还是……看着这玉佩所代表的、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血腥历史?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仿佛看到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透过历史的尘埃,透过冰冷的玉佩,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容嫔娘娘?您可抄好了?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吩咐,您该回宫歇息了。”
安陵容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慌忙将手抄本塞回原处,胡乱拂去封面上的指印,又将那卷厚重的羊皮卷推回书架深处。做完这一切,她已是冷汗涔涔,手脚冰凉。
她扶着书架,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鬓,这才缓缓走下楼梯,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平静。
“有劳公公久等,本宫抄得入神,一时忘了时辰。”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两个小太监不疑有他,恭敬地护送她离开藏书楼。
走出那阴森肃穆的楼阁,午后的阳光刺得安陵容有些睁不开眼。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怀中的玉佩,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胸口,也烫着她的灵魂。
真相的冰山,终于露出了一角。但这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血腥,更加……令人绝望。
“影族”、“摄魂玉”、“宫闱大乱”……这些被尘封的禁忌,如同沉睡的恶鬼,正悄然苏醒。而她和甄嬛,甚至这后宫中的许多人,都已不知不觉,踏入了这恶鬼苏醒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