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不看。
他是督师,他要看着他的兵打仗,看着他的炮弹落下去,看着这座城被打下来。
卢鼎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
炮火停了。
济南城南城墙在暮色中如同一条被撕烂的伤口,砖石崩碎,夯土裸露,缺口处堆满了尸体——
百姓的,清军的,分不清谁是谁。
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墙根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渗进碎石烂瓦里。
暮色四合,城墙上没有点火把,谁都不敢点——明军的火炮专打有火把的地方。
黑暗中,只有低低的哭声、呻吟声,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喊,又很快被捂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趴在墙垛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已经死了。
炮弹削去了她的半边脑袋,血还在往下滴。
她的身边,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孩子已经没了气息,母亲还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一个老人蜷缩在墙根,腿被炸断了,用腰带扎住伤口,血还是往外渗。
他靠在墙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满洲兵靠在墙根,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打盹。
没有人看那些尸体,没有人听那些哭声。
阿哈达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明军的营寨,沉默了很久。
副将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总督大人,今天死了很多人。百姓死了几百,兵也死了不少。城里的百姓还有,但再这么赶上去……”
阿哈达打断他:
“赶。明天继续赶。明军不是停炮了吗?他们停炮,咱们就补城墙。补好了,看他们怎么打。”
副将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满洲人不把汉人当人,但亲眼看见阿哈达把百姓赶上城墙当肉盾,他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他想起自己的家眷还在城内,幸好不在城墙上。
但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他的家眷。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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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内,绿营营房。夜。
营房里没有点灯。
几十个绿营兵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今天城墙上死了很多人,其中有他们的亲戚、邻居、朋友。
一个年轻兵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
“别哭了。哭也没用。”
年轻兵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我舅舅今天在城墙上,被炮弹炸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满洲兵不让他下来,他跪在地上求他们,被一脚踹回去,然后炮弹就落下来了……”
老兵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今天死的,不止你舅舅。”
另一个年轻兵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明天还要赶人上城墙。城里的百姓,一个都跑不了。满洲兵说了,谁不上就杀谁。我娘还在城里……”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我娘要是被赶上城墙……”
他没有说下去。
营房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