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张煌言的抉择

想到此处,张煌言目光扫过账内一众将领,最终落在济南城方向。

言百姓无辜者,是仁心未泯,他何尝不知?

城头那些佝偻身影,有白发翁媪,有稚子妇人,皆是大明三百年养育之民,是他要护、要救、要安的子民。

若一声令下,炮火齐发,城垣崩碎之时,这些无辜生灵必先化为齑粉。

他一生以爱民恤民为志,若亲手炮轰百姓,与豺狼何异?

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太祖高皇帝,有何面目对千万生灵?

言不可误军情者,是大局为重,他又何尝不晓?

北伐一路艰难,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今日逼近齐鲁之势。

济南扼南北咽喉,一城不下,则山东难复,中原难通。

若今日因投鼠忌器而顿兵坚城之下,粮尽师疲,军心一散,前功尽弃,天下百姓便永无见天日之时。

一时之仁,反成万世之罪,他又岂能因妇人之仁,断送恢复大业?

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的无辜百姓,一边是天下苍生的百年气运;

一边是良心难安,一边是大义所迫;

一边是他起兵之初衷,一边是他身为督师之责。

身为督师,掌数万将士生死,系天下恢复重望,旁人可以争执,可以犹豫,可以只执一端,唯独他不能。

诸将皆可抒一时之情,唯有他必须立生死之断。

沉默,不是迟疑,是将这万般撕裂之痛,硬生生压在五脏六腑之中,不敢形于色,不能露于声。

他何尝不想两全?

何尝不愿有一计可保百姓、可破坚城?

可事到如今,已无万全之策。

建奴正是算准了他以民为本,才用此毒计折他锋芒、乱军心。

他若退,则正中其下怀;

他若攻,则必负眼前之民。

这罪责,这骂名,这锥心之痛,只能由他张煌言一人背负。

将士在等他令,天下在等他兵,城头百姓,纵然绝望,也仍藏着一丝对王师的期盼。

他不能乱,不能软,不能因一城之悲,而弃天下之望。

只是这决断落下之时,他张苍水,此生便欠了济南一城父老一笔血债。

他日若能复国,必以最高之礼祭葬死难,必倾全力抚恤遗孤;

若事不成,便以此身殉国殉民,万死亦难辞此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