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城墙上全是百姓,咱们的炮弹打不得。一炮下去,死的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咱们是朝廷的兵,不是鞑子,不能干这种事。”
另一个参将反驳道:
“不打?不打怎么拿下济南?济南不下,东路军就动不了。东路军动不了,北伐怎么打?三路并进,咱们这一路卡在这儿,全盘皆输!”
第三个参将站起身,脸色铁青:
“那些百姓是被逼的。他们不是自愿上城墙的。满洲兵的刀架在脖子上,不上就杀。咱们打他们,跟满洲鞑子有什么区别?”
第四个参将道:
“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他们现在是帮着清军守城。不管是不是被逼的,他们在城墙上,就是敌人!”
帐中吵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
卢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劝降书,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张煌言面前,抱拳道:
“督师,末将说几句。”
帐中安静下来。
卢鼎缓缓道:
“城墙上那些百姓,确实是无辜的。他们被鞑子逼着上城墙,不是自愿的。
但济南城打不下来,鞑子就占着山东。
鞑子占着山东,百姓就永远过不上安生日子。今日不打,明日不打,后日也不打。济南城永远打不下来。
末将不是说要打百姓。末将是说,要打鞑子。百姓在城墙上,咱们就不打鞑子了?鞑子在城里,咱们就不攻城了?”
帐中又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东路军督师张煌言身上。
此时只有他这位督师能做决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张煌言此刻心中的痛苦与复杂。
这个决定很难下。
张煌言端坐缄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令箭,心内早已翻江倒海。
“自举义浙东,浮海奔命,联海师、入长江、摇撼中原,所为何来?
从来不是为一己封爵,不是为一姓兴衰,口口声声皆是救斯民于涂炭,复故国于腥膻。
今日兵临济南,火炮列阵,本是要为山东百姓劈开一条生路,谁料建奴竟如此阴狠卑劣,驱我赤子立于城头,以人肉为盾,陷我于天地不仁之绝境。
诸将之言,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