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摄政王府。

刚进五月,北京城里已是热浪滚滚,街边的槐树蔫头耷脑,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摄政王府深处,那间门窗紧闭的寝室里,却依然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多尔衮靠在榻上,脸色蜡黄,似乎病的很重,但那双眸子时不时的闪过一抹精光。

他已经数个月没有上朝了,朝中大小事务,都由范文程、刚林等人料理。

可今日,他不得不撑着这口气,听完这个消息。

范文程跪在榻前,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南边来的消息……孙可望降了。”

多尔衮的眼皮跳了一下。

“降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降给谁了?”

“朱由榔。”

范文程道,“孙可望交出兵权,自请入朝。朱由榔保留了他的秦王爵位,让他在广州养老。他手下那十五万人,已经被朱由榔收编了。”

多尔衮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夜枭在叫。

“好一个朱由榔……好一个孙可望……”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刚林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本王……本王让吴三桂压了他半年,是想逼他倒向我大清,不曾想最终却是如此结果。”

刚林低声道:

“王爷息怒。孙可望反复无常,本就不可信。他投降也好,省得咱们再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多尔衮摇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

“你不懂……你不懂。孙可望那十五万人,就算不出兵,只要他在那儿蹲着,朱由榔就不敢全力北上。

现在他降了,那十五万人成了朱由榔的兵。朱由榔多了十五万人,加起来……”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加起来,怕是有三十万了。”

范文程和刚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三十万。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大清入关的时候,满汉八旗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万。

这些年打下来,损兵折将,如今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已经不足十五万。

多尔衮忽然睁开眼,盯着范文程:

“吴三桂呢?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范文程道:

“吴三桂还在澧州以北蹲着。孙可望投降之后,他那边一直没有动。臣派人去问过,他说——没有朝廷旨意,不敢擅动。”

多尔衮冷笑一声:

“不敢擅动?他是不敢动,还是不想动?”

范文程没有接话。

多尔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刚林连忙扶住他,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