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秦王府。
孙可望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澧州来的,吴三桂前锋已推进到澧州以北三十里,张虎请求增援。
常德来的,吴三桂另有一支人马正往常德方向移动,意图不明。
北京来的——
这份是刚林亲笔写的密信,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硬:
“大清候王一年有余,王始终按兵不动,虚与委蛇。今摄政王有令:王若再无诚意,大清当王已投明廷。
届时,吴三桂大军即刻南下,会同川陕绿营,共讨不臣。王好自为之。”
孙可望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方于宣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书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孙可望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方于宣后背发凉。
“方先生,”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他,“你说,本王现在,还有路可走吗?”
方于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可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朱由榔在逼本王,满清也在逼本王。吴三桂压过来了,土司反了,粮没了,兵跑了。”
他喃喃道,“本王这辈子,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从来没怕过。可现在,本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转过身,看着方于宣:
“你说,本王要是现在向朱由榔低头,还来得及吗?”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爷,来得及来不及,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再不低头,就真的来不及了。”
孙可望盯着他看了很久。
广州,行在御书房。
朱由榔坐在御案后,面前的炭火烧得正旺。
窗外阴云密布,海风裹着湿气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案上摆着三份急报,最上面那份是从信阳送来的锦衣卫密件,火漆封口,加了三道急递的标记。
赵城立在御案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吴三桂动了。前锋两万,已经推进到澧州以北三十里。后续还有三万步卒,正在往南压。张虎一日三报,说撑不住了。”
御书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朱由榔的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