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珠江口。
天色未亮,广州水师提督张名振便立在虎门炮台的垛口前,望着远处朦胧的海面。
身后,六千水师将士已在码头列队,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副将陈昂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行在兵部急递,吕部堂亲笔。”
张名振接过,拆开细看。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眼里:
“奉旨:水师即刻出动,溯江而上,封锁岳州以东长江江面。
凡运往孙可望辖地之粮食、铁器、火药,一律扣押。
敢有抗命者,以通敌论处。另,西江方面,户部已下文,严查梧州以东各码头。水师需派快船十艘,配合巡查。”
张名振看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望着码头上的六千将士,望着那些刚刚从船坞里拖出来的新造战船——
十二艘大福船,二十四艘苍山船,还有三十余艘快哨、扒艇。
这些船,是这一年多来日夜赶工造出来的,原本是为北伐准备的。
没想到,第一仗不是打满清,是打自己人。
“传令。”
他沉声道,“各船起锚,升帆。目标——岳州。”
同一时刻,梧州。
西江码头,天色微亮。
户部员外郎钱嘉徵立在码头的石阶上,面前站着十几个商人,个个面色惶恐。
他们身后,是十几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被水师的快艇一一拦住。
“钱大人,”
一个中年商人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小民这是正经买卖,运的是茶叶、布匹,往浔州去的,不是往孙……”
“往浔州?”
钱嘉徵打断他,“浔州再往上,是哪里?南宁?还是云南?”
商人语塞。
钱嘉徵从袖中取出一张告示,展开,念道:
“奉旨:自即日起,西江上游梧州至浔州段,所有商船必须接受查验。
凡发现运往孙可望辖地之粮食、铁器、火药,一律扣押,货物充公,船主按通敌论处,抄家充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商人: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这些年跟那边有生意往来。本官不追究。但从今日起,谁再敢往那边运一粒粮、一块铁——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商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带头跪下:
“草民遵旨。”
其他人纷纷跟着跪下。
钱嘉徵摆摆手:
“都起来吧。把船靠岸,接受查验。没问题的,该往哪去往哪去。有问题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岳州,码头。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