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出兵岳州,牵制李定国,就等于跟朝廷彻底撕破脸。
到那时候,他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满清走。
可满清那边,真会把他当自己人吗?
他想起吴三桂。
吴三桂给他们卖了那么多年命,他们什么时候真正信过他?
范文程给满清卖命出谋划策,满清也只把范文程当狗。
他孙可望,会比范文程、吴三桂更值钱吗?
书房中一片死寂。
烛火一跳一跳,映在孙可望脸上,忽明忽暗。
良久,他缓缓开口:
“方先生,你说……本王若出兵,能打赢吗?”
方于宣一怔:
“王爷是说……”
“本王若出兵岳州,李定国会来打本王。李定国那三万龙骧军不好对付,朝廷还有京营,随时能支援。
可本王有十万人,若真打起来,未必输。”
孙可望的声音低沉,“可打完李定国京营之后呢?堵胤锡在永州等着,高一功在广西等着,卢鼎在南京等着。本王打了一个,还有十个。满清会来帮本王吗?”
方于宣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孙可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吹进来,带着湘江的腥味。
远处,湘江在夜色中蜿蜒东去,水声隐隐传来,不紧不慢。
他忽然想起那年和李定国一起站在江边时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时候,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现在呢?
他连岳州都不敢打。
“方先生,”他忽然道,“你说,李定国那边……有没有可能?”
方于宣一愣:
“王爷是说?”
“本王跟李定国,毕竟兄弟一场。”
孙可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若肯替本王在朱由榔面前说句话……”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可笑。
李定国或许会帮他说情?但朱由榔能放过他吗?
方于宣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跟着孙可望数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当年意气风发、指着湘江说“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的孙可望,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王爷,”他轻声道,“夜深了,歇了吧。”
孙可望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那条在黑暗中流淌的湘江。
良久,他轻轻道:
“你下去吧。让本王自己待会儿。”
方于宣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个人。
他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终于熄了。
黑暗中,他仍然立着,像一尊石像。
北京,摄政王府。
多尔衮的病更重了,已经好些天没能下榻。
但孙可望的事,他还是惦记着。
此刻他靠在榻上,面前站着范文程、刚林两人。
“孙可望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