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是锦衣卫的人,三日前从广州出发,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今夜刚到大营。
交了密旨,连口水都没喝,又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堵胤锡将密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孙可望暗通建奴,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着卿整顿兵马,时刻准备北进剿贼。
一应粮草器械,户部已拨付岳州、衡州,随时可取。
李定国部将自安庆西进策应,卢鼎京营亦已待命。何时动手,候朕另旨。”
他慢慢放下密旨,抬起头,望向帐外。
夜色沉沉,远处是黑魆魆的山影。
更远的地方,是长沙的方向。
那里,有孙可望的十万大军。
帐帘掀开,一个中年武将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魁梧,浓眉如刀,正是堵胤锡最倚重的将领——李过。
“督师,”李过低声道,“锦衣卫的人走了?”
堵胤锡点点头。
李过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案上那封密旨,试探着问:“朝廷……有旨意?”
堵胤锡没有回答,只是将密旨递给他。
李过接过,借着烛火细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打孙可望?”他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督师,这……”
“你想说什么?”堵胤锡问。
李过沉默片刻,缓缓道:
“督师,末将斗胆说一句——孙可望那十万人马,不是吃素的。
咱们忠贞营虽有三万精锐,可要单独扛他,怕是不易。”
堵胤锡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过继续道:
“还有,孙可望在湖广经营多年,长沙、常德、辰州这些地方,城坚粮足。他若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攻城,得死多少人?”
堵胤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你说的这些,朝廷都知道。”
李过一愣:“那……”
“朝廷没让咱们现在就打。”
堵胤锡道,“旨意上写的是‘时刻准备’,不是‘即刻进兵’。什么时候动手,等陛下另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永州的位置清清楚楚。
往北是衡州,再往北是长沙。
往东是郴州,再往东是江西,那里是朝廷的地盘。
往西是广西,那里有高一功的人马。
李过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舆图。
“督师,”他低声道,“陛下让咱们准备,是不是说……快了?”
堵胤锡沉默片刻,缓缓道:
“快了。但要看孙可望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