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于宣倒吸一口凉气。

取天下。

这三个字,从孙可望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孙可望盯着他:

“方先生,本王今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本王需要你。

任僎和王尚礼已经废了,本王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下你。你若觉得本王做错了,现在就可以走。本王不拦你。”

方于宣沉默良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王爷,臣斗胆问一句——满清那边,当真会跟朝廷打起来吗?”

“会。”

孙可望道,“他们已经快等不及了。多尔衮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满清朝中争权夺利,有人想趁他活着的时候建功立业,有人想等他死了另起炉灶。他们比朱由榔更等不起。”

方于宣点点头,又问:

“那朝廷那边呢?朱由榔会跟满清打吗?”

“他更想打。”

孙可望道,“他做梦都想打回北京去。现在他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就差一个机会。只要满清露出破绽,他一定会动。”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王爷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孙可望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苦涩。

“本王最怕的,是他们还没打起来,就先来打本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沙二字上。

“你看——东边是李定国,西边是髙一功,北边是满清和吴三桂,南边是堵胤锡和朝廷。

本王被困在中间,四面都是眼睛。他们现在不动本王,是因为还想要本王。可一旦他们觉得本王没用了,或者觉得本王碍事了,随时可以调转枪头。”

他转过身,看着方于宣:

“本王让满清和朝廷猜忌,满清和朝廷也在让本王猜忌。

南边那些传言,是满清放的,还是朱由榔放的?

本王分不清。

满清那边对本王起疑,是真是假?本王也分不清。

本王现在就像走在一条独木桥上,两边都是悬崖,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方于宣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王爷想让臣做什么?”

孙可望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本王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帮本王看清楚,什么时候该动。”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满清和朝廷,现在都在逼本王表态。本王不能永远拖着。总有一天,本王得选一边站。可本王不能站错。站错了,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本王需要你替本王盯着——盯着满清那边的动静,盯着朝廷那边的动静,盯着李定国、吴三桂、堵胤锡所有人的动静。

什么时候他们露出破绽,什么时候他们自顾不暇,什么时候他们两败俱伤——你要替本王看出来。”

方于宣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