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狱寒霜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469 字 3个月前

欧阳阮豪坐起身:“画像贴出来了吗?”

“贴了。”阮阳天从怀中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正是他和上官冯静的通缉令。画像虽然粗糙,但抓住了两人的主要特征,“悬赏一千两黄金,死活不论。”

上官冯静接过通缉令,仔细看了看。画中的她红衣似火,眉目张扬,确实有七八分相似。而欧阳阮豪的画像更是传神,将他英武的气质捕捉得恰到好处。

“长孙言抹果然了得。”她轻叹一声,“这么快就弄出了这么像的画像。”

阮阳天道:“我打听了一下,是刑部的一个画师,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看了你们一眼,就能画出八九分。而且,现在全城的客栈、酒肆、茶楼,都有官兵把守,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即抓捕。”

“破庙这边安全吗?”欧阳阮豪问。

“暂时安全。”阮阳天说,“这附近都是贫民区,住户杂乱,流动性大,官兵一般不会仔细搜查。但我估计最多三天,搜查就会扩大到这一带。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上官冯静沉思片刻:“离开长安不是上策。我们要查的线索都在京城,一旦离开,就等于放弃了翻案的希望。”

“但留在京城太危险。”阮阳天皱眉,“现在满城都是你们的画像,易容只能骗过一时,若遇上熟悉的人,或者被仔细盘查,很容易暴露。”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欧阳阮豪道,“一个官兵不敢搜查,或者不会想到去搜查的地方。”

三人陷入了沉思。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灯油快要见底了。

忽然,上官冯静眼睛一亮:“有一个地方。”

欧阳阮豪和阮阳天同时看向她。

“慕容府。”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欧阳阮豪一愣:“慕容柴明?他是金吾卫统领,正在全力搜捕我们,去他府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恰恰相反。”上官冯静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听说慕容柴明此人,虽然忠于职守,但为人正直,对诸葛瑾渊的所作所为未必赞同。如果我们能说服他——”

“太冒险了。”阮阳天打断她,“慕容柴明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就算他对诸葛瑾渊有看法,也绝不会包庇钦犯。去他府上,等于送死。”

上官冯静摇头:“不是去他府上寻求庇护,而是去查一个线索。”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她从原主的首饰盒底层发现的。原主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在盒底藏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这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上官冯静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慕容府西厢第三间,有密室,可通城外。”

欧阳阮豪和阮阳天同时凑过来看。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工整,确实是上官冯静父亲的字迹。这位老商贾生前交游广阔,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知道一些秘密也不奇怪。

“你父亲怎么会知道慕容府的密室?”欧阳阮豪疑惑。

“我不知道。”上官冯静摇头,“但我父亲生前与慕容柴明的父亲是故交,或许是从他那里得知的。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密室真的存在,那它就是一条生路,也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阮阳天摸着下巴:“如果真有一条密道从慕容府通向城外,那确实是个好去处。但我们要如何进入慕容府?现在那里肯定是守卫森严。”

“明天是慕容老夫人的寿辰。”上官冯静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按照惯例,慕容府会宴请宾客,虽然今年情况特殊,宴席可能从简,但依然会有不少人进出。我们可以混在送菜或者送礼的队伍里进去。”

欧阳阮豪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静静,你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上官冯静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从决定救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思考每一步该怎么走。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将纸条收好,神色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就行动。阮大哥,麻烦你去准备一些寿礼,不用贵重,但要是体面人家会送的那种。另外,再弄两套体面些的衣服,我们要扮成送礼的商户。”

阮阳天点头:“这个容易。我在黑市有个朋友,专门做这种生意。天亮前我就能弄来。”

“好。”上官冯静转向欧阳阮豪,“你的伤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欧阳阮豪活动了一下左臂,尽管疼痛依然,但已经可以忍受:“没问题。不过,静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主,

“什么事?”

“如果事不可为,你先走。”他的目光如炬,“不要管我,自己逃命。”

上官冯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欧阳阮豪,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静静——”

“不。”她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终于燃尽,火苗跳动了几下,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三人的身影。

在彻底的黑暗中,欧阳阮豪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上官冯静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粗糙的茧,但握得那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整个世界。

“好。”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坚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门再次被推开,一丝微弱的晨光透了进来。天快亮了。

阮阳天带着一个包袱回来了,里面是两套体面的绸缎衣裳,还有几样包装精美的寿礼——一盒上好的茶叶,一对玉如意,还有一幅名家字画。

“这些东西花了我五百两。”阮阳天说,“不过物有所值,都是正经来路,查不出问题。”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换上衣服。绸缎的质地柔软光滑,与之前粗糙的布衣形成鲜明对比。上官冯静重新整理了妆容,这次她不再扮作农妇,而是一个商贾之家的夫人,面容端庄,举止得体。欧阳阮豪也重新易容,这次扮作一个中年商人,气质沉稳,眼神精明。

当两人站在地窖中时,阮阳天忍不住赞叹:“好手艺,若非知情,我绝对认不出你们。”

“慕容府的寿宴在巳时开始。”上官冯静看了看天色,“我们现在出发,混在最早一批宾客里进去。进去后,我会找机会探查西厢房,找到密室入口。阮大哥,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即发信号。”

阮阳天点头:“我在慕容府对面的茶楼等着,以鸟鸣为号。三声短促,表示安全;两声长鸣,表示危险;连续急促,表示立即撤离。”

三人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计划,确认没有疏漏。然后,他们爬出地窖,来到破庙的院子里。

晨光熹微,天空呈现一种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长安城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更鼓声从城中传来,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也是充满危险和挑战的一天。

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尘埃的味道。她转头看向欧阳阮豪,他站在晨光中,身形挺拔,虽然易容后的脸平凡无奇,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准备好了吗?”她问。

欧阳阮豪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破庙,融入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阮阳天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长安城的早晨是繁忙的。小贩们推着车叫卖早点,赶早市的农夫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一切都与往常无异,除了街角张贴的那些通缉令,和偶尔走过的、神情严肃的金吾卫巡逻队。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朝着慕容府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于法,他们万劫不复。

于情,他们灿烂若花。

而这条路,他们既然选择了,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沉冤得雪,直到——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如同两道并肩前行的孤勇之剑,刺向这个世界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