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阮阳天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虽然不想打扰二位,但我们得商量下一步计划。长孙言抹现在一定暴跳如雷,全城搜捕是免不了的。这座破庙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留。”
欧阳阮豪松开了上官冯静,神色恢复凝重:“阮兄说得对。长孙言抹此人我了解,他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一旦被他盯上,极难脱身。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长安。”
“但你的伤需要休养。”上官冯静担忧地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臂。
“无妨,我撑得住。”欧阳阮豪活动了一下左臂,尽管疼得眉头微皱,但动作还算灵活,“当务之急是找到可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而要找到证据,我们需要帮手。”
阮阳天点头:“我在江湖上有些朋友,但大多散在各处,一时难以召集。而且此事牵扯朝堂,江湖人未必愿意插手。”
“不需要太多人。”欧阳阮豪沉思片刻,“我们需要的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军粮案的关键证人,除了叶峰茗,还有一个人——押运官沈言平。”
上官冯静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黑风谷阵亡的押运官?”
“对。”欧阳阮豪的眼神变得深邃,“沈言平是我的老部下,跟随我五年,忠诚可靠。黑风谷一战,他负责后卫,为了掩护主力突围,率五十人死战,最后全部阵亡。战后清理战场时,找到了他的尸体,身中二十七箭。”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与这位部下感情深厚:“但我一直觉得沈言平的死有蹊跷。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突围,未必不能生还。而且,战后他的佩刀不见了——那把刀是御赐的,他从不离身。”
阮阳天敏锐地捕捉到了线索:“你是说,那把刀可能被人拿走了?作为某种信物或者证据?”
“或许。”欧阳阮豪道,“还有,沈言平的妻子柳氏,在案发后突然离开了京城,说是回乡投奔亲戚。但我派人去找过,她根本没有回老家。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上官冯静站起身,在地窖中踱步。青砖地面在她的布鞋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思维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军粮被劫——叶峰茗作证——书信伪造——沈言平战死——沈妻失踪——诸葛瑾渊急着灭口……
“沈言平可能知道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欧阳阮豪,“也许他看到了不该看的,或者拿到了什么证据。而诸葛瑾渊为了灭口,不仅在战场上杀了他,还控制了他的妻子。”
欧阳阮豪的眼神一凛:“你是说,柳氏可能还活着,被诸葛瑾渊囚禁在某处?”
“或者被灭口了。”阮阳天冷酷地补充,“但无论是死是活,她都是一个关键。如果能找到她,或许就能揭开真相。”
油灯的火光在地窖中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三只被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寻找出口。
“还有一个问题。”上官冯静忽然道,“十万石军粮,要运走、储存、分销,需要大量的车马、仓库和人手。这不是小工程,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欧阳阮豪眼睛一亮:“对!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京城及周边州县,有没有大规模的车队调动?有没有突然启用的仓库?有没有突然暴富的商人?”
阮阳天摸着下巴:“这方面我倒是有些门路。黑市上有专门做粮食买卖的,他们对这种大宗交易最为敏感。而且,要处理七万石粮食,不可能完全不走漏风声。”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上官冯静迅速做出决定,“阮大哥,你负责查粮食的下落。我和阮豪去查沈言平妻子的下落。”
阮阳天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夫人好决断。不过,你们现在都是钦犯,画像可能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要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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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微微一笑,走到一个木箱前,打开箱盖,里面竟然是一些简单的衣物和化妆用品:“我早有准备。易容改扮,虽然不能完全瞒过熟悉的人,但骗过普通的官兵和百姓,应该没问题。”
她从箱子里取出几件粗布衣裳,一些胭脂水粉,还有假发和胡须:“阮大哥,麻烦你出去望风,我需要半个时辰。”
阮阳天点头,转身爬上阶梯,推开地窖门出去了。地窖里只剩下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两人。
上官冯静先帮欧阳阮豪处理。她用药水洗去他脸上的污垢,然后用一种特制的胶改变了他脸部轮廓,贴上假胡须,再在眉毛和眼角处做了些修饰。最后,她让他换上粗布衣裳,束起头发,戴上一顶破旧的斗笠。
当这一切完成时,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英武的将军,而是一个面容沧桑、身形佝偻的中年农夫。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该你了。”欧阳阮豪看着她。
上官冯静对着一面小铜镜,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她用深色的粉底掩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在眼角画上细纹,用特殊的笔在脸颊点了几颗痣。然后她拆开发髻,将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用头巾包起来。最后,她换上粗布衣裙,在腰间系了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当她转过身时,欧阳阮豪几乎认不出她。眼前的女人皮肤黝黑,面容普通,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活脱脱一个市井农妇,与那个在刑部门前红衣似火、娇叱夺马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是什么手艺?”欧阳阮豪忍不住问。
“江湖把戏罢了。”上官冯静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这是她在现代时,因为对化妆和特效感兴趣而学习的技巧,没想到穿越后派上了用场。
她从另一个木箱里取出两套伪造的身份文书:“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虽然粗糙,但应付一般盘查应该够了。你是从泾阳县来京城投亲的木匠李大山,我是你妻子王氏。我们的儿子在京城做学徒,我们来探望他,结果遇上宵禁,迷了路,想在破庙暂住一宿。”
欧阳阮豪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编得圆。但若遇上金吾卫仔细盘问,恐怕还是会露出破绽。”
“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与官兵正面接触。”上官冯静将剩下的物品收拾好,藏回地窖的暗格里,“天亮后,阮大哥会带来外面的消息。我们先在这里休整,等风声稍缓再行动。”
她走到地窖角落,在干草堆上铺开一条毯子:“你受伤了,需要休息。我来守夜。”
欧阳阮豪摇头:“你也累了,一起休息吧。阮阳天在外面望风,有动静会通知我们。”
两人在干草堆上并肩躺下。地窖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上方隐约传来夜风穿过破庙的呼啸,如同呜咽。
上官冯静睁着眼睛,盯着地窖顶部的青砖。穿越以来的种种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从最初的震惊、迷茫,到接受现实,再到决定营救欧阳阮豪,最后是今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劫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静静。”身边的男人忽然低声唤她。
“嗯?”
“今天在囚车上,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的声音在地窖中低沉地回荡,“我想,这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觉,让我在最后时刻见到最想见的人。”
上官冯静侧过身,面对他。在昏黄的光线下,他易容后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但那双眼睛依然熟悉。
“不是幻觉。”她轻声说,“我真的来了。”
欧阳阮豪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瓷器:“为什么?我们成婚不过半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你为何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问题,上官冯静自己也问过自己许多次。是因为原主残留的感情吗?是因为她作为穿越者的道德感吗?还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有着叛逆和冒险的基因?
也许都有。但最重要的原因是——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她简单而坚定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连我都不救你,还有谁会救你?”
欧阳阮豪沉默了许久。油灯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如同两簇小小的火焰。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可能永远无法给你安稳的生活,甚至可能会连累你丧命,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上官冯静笑了,那笑容在易容后平凡的脸上,却依然有种动人的光彩:“欧阳阮豪,你听着。我上官冯静既然选择了你,就做好了与你同生共死的准备。安稳的生活固然好,但若没有你,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面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们一起闯。”
欧阳阮豪的手收紧,将她牢牢握住。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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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手牵着手,在破庙的地窖里,在追兵环伺的险境中,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门被轻轻推开,阮阳天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
“情况不妙。”他的脸色凝重,“金吾卫已经全面出动,九门紧闭,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严加盘查。街上的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两条街就设一个卡点。长孙言抹这次是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