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老陈用力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干活!”他像是在驱散什么不祥的东西。
村民们慢慢散开,重新拿起农具,恢复了那种沉默劳作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宣泄从未发生过。
我和老陈默默地下山。快到村口时,看到几个穿着相对体面、不像下地干活的人聚在一起,指着我们这边低声议论着。其中一个人,腆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夹着烟,正是昨晚老陈隐约提到的村主任。
他看到我们,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哎呀,陈支书,这位就是省里来的林干部吧?失迎失迎!怎么一大早就去坡上了?那地方脏乱差的……”
老陈的脸上瞬间堆起了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刘主任,林干部就是想看看咱们村的农业生产情况。”
刘主任一双小眼睛在我脸上扫了扫,笑容不变,伸出手来:“欢迎林干部指导工作!我是村里的刘富贵。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的手心有些汗湿,笑容也透着一股精明的虚浮。“刘主任客气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好,了解情况好!”刘主任连连点头,“我们村在乡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各项工作都是稳步推进的,村民生活也是蒸蒸日上啊!当然,肯定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林干部多提宝贵意见……”
他一套一套的官话说得极为顺溜,与刚才坡地上那些沉默的面孔、愤懑的声音形成了尖锐而又讽刺的对比。我看着他红光满面的脸,想起老陈账本上那些沉重的数字,想起老耿头那句“卖血也得交”,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些花样百出的“摊派”,到底养肥了谁?又到底,让谁寒了心?
我知道,我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几个收费项目的问题,而是盘踞在基层的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这股力量,能轻易地将农民的血汗化为己有,也能轻易地将我这样“不识趣”的调查,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