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昆明变乱

昆明城的秦王宫偏殿内,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孙可望那张堆满肥肉的脸阴晴不定。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端坐的黑衣男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石千户,你既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说话便该有分量。”孙可望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本王在云南经营多年,手握三万精锐,这秦王的爵位是永历帝亲封,可不是凭空来的。归顺大中可以,但这王爵得保留,不然本王如何向手下弟兄们交代?”

石德柱端坐不动,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当年协助张有才诈降清廷,凭那份沉着狠辣得了张明辉赏识,如今升任千户,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历练出的冷锐。听到孙可望的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也没化开他眼底的冰寒:“孙将军这话就错了。如今天下已定,永历小朝廷不过是苟延残喘,他封的王爵,在我大中朝眼里一文不值。”

“你!”孙可望猛地一拍桌案,茶碗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本王麾下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归顺后,连个名分都没有!我那三万兵马,得让他们整建制编入大中军,各级将领的职位不能降,军饷得按大中朝精锐的标准发!”

石德柱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孙将军倒是会提条件。不过你该清楚,现在是你求着归顺,不是我大中朝求着你投降。”他抬眼直视孙可望,目光如刀,“陛下有旨,若你真心归顺,可封平南伯,食邑千户。你麾下兵马,需打散整编,凡识字者、能操持火器者,可优先编入正规军;老弱病残一律遣散,发放安家银。至于各级将领,需经兵部考核,称职者留用,不称职者另行安置——想保住原职原衔,绝无可能。”

“平南伯?”孙可望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石千户这是消遣本王吗?!本王好歹是一方藩王,手握云南半壁江山,献城归顺乃是大功一件,一个伯爵如何匹配?这爵位也太低了!”他脖颈青筋暴起,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甘,“当年我归顺永历,尚且得了秦王之位,如今归顺大中,就算不能保留王爵,至少也得是侯爵!不然传出去,天下人都得笑我孙可望卖主求荣,反倒落了个贬爵的下场,我麾下的将领们也定然心有不服!”

石德柱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孙将军,大中朝的爵位可不是滥封之物。开国以来,能封侯爵者,要么是像王本强、王铁牛这般,率军收复千里疆土、斩将夺旗的悍将;要么是像谭守业这般,坐镇后方、保障粮草军械源源不断的能臣。你不过是献城投降,未曾立过半分拓土之功,平南伯已是陛下念你献城有功,格外开恩。”

“怎么能说没功劳?”孙可望急得直跺脚,“昆明是云南的腹心,我献了昆明,滇中、滇东数十州县便可不战而下,李定国孤悬曲靖,根本成不了气候!这省却了大中军多少兵力伤亡,节省了多少粮草消耗?这份功劳,难道还不够封个国公?”

“石千户,”孙可望咬了咬牙,“我麾下还有两位心腹总兵,赵承祖和吴子圣,他们跟着我多年,立下不少战功,得让他们保留实职,至少得保留现在的总兵衔。另外,我王府的私产,大中朝不能没收。”

石德柱略一沉吟道:“赵承祖、吴子圣若通过考核,可授游击将军。你王府私产,只要来源合法,自当一律保留。至于你,还想国公之位……你也配?”

孙可望被气得差点没过去,但形势比人强。他喘了口气,捋了捋头发,又把话题拉到麾下将领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石千户,方才说要封赵承祖、吴子圣为游击将军,这职位也未免太低了些!”

孙可望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二人是我心腹,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从贵州一路打到云南,手上都沾着流寇和鞑子的血,各自统领着五千精锐,在军中威望极高。游击将军不过是从三品,他们如今在我麾下都是总兵衔,还有伯爵的爵位在身,骤然降这么多,两人定然不肯服,到时候军心浮动,怕是会生变故,反而耽误了归顺大事。”

“总兵?”石德柱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觉得孙可望异想天开,“孙将军怕是忘了,你这‘总兵’,是永历小朝廷的总兵,在我大中朝的军制里,可作不得数。我大中朝的参将,需得是能统兵数千人、独当一面,且经兵部考核合格者才能担任;游击将军虽低一级,也得是战功卓着的中层将领。赵承祖、吴子圣之流,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偏将,游击将军已是陛下恩准,破格提拔,想封总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石千户!”孙可望也来了火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是在跟你说实情!赵承祖和吴子圣现在驻守宣威,手上各有五千兵马,若是他们不肯降,你让王铁牛放手去攻,至少得折损数千人马,还得耽误时日!给他们参将之职,才算公允,也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带兵归顺!”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爵位之事,我退一步,不奢求保留秦王,也不求国公之位,但平南侯必须得给!食邑多少我不计较,但名号得响亮,不然我没法跟手下弟兄们交代。至于赵承祖和吴子圣,参将是底线,再低就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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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德柱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是在权衡利弊。他知道孙可望说的有几分道理,昆明的顺利归顺至关重要,若是逼得太紧,让孙可望狗急跳墙,反而得不偿失;但也不能让他漫天要价,坏了朝廷的规矩。

“孙将军,”石德柱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献城归顺,确实有功,但这功劳还没到封侯的地步。不过,陛下也念你能识时务,若你能确保昆明城顺利交接,让赵承祖、吴子圣即刻率宣威守军投降,并且尽力劝降李定国,我可以做主,向陛下举荐你为平南侯,食邑千户——但这侯爵是‘待功实授’,需等滇境彻底平定后,再正式册封。”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可望紧绷的脸,继续说道:“至于赵承祖和吴子圣,参将之职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他们必须亲自到王铁牛将军帐前受命,接受兵部考核,若考核不称职,照样降职;第二,他们麾下的兵马必须按大中军规制打散整编,不得保留原建制。”

孙可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此话当真?侯爵和参将,都能写进降表?”

“自然。”石德柱点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期限:三日之内,必须让昆明改旗易帜,打出‘中’字大旗;赵承祖、吴子圣的降书,也得在三日内送到王铁牛手中。另外,你得立刻给李定国写信劝降,就算劝不降,也得把他的兵力部署、粮草情况如实通报给朝廷——这是你能顺利封侯的关键,缺一不可。”

孙可望心中一盘算,侯爵有了盼头,心腹将领的职位也保住了,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连忙点头:“好!就按石千户说的办!三日之内,我必让昆明换旗,宣威守军也会按时投降!劝降李定国之事,我也会尽力去做!”

石德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孙将军,希望你言而有信。陛下最恨言而无信之人,若是你敢耍花样,吴三桂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说罢,他转身就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看着石德柱离去的背影,孙可望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侯爵之位到手有望,心腹也保住了,归顺大中朝,果然是明智之举。他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即刻草拟降表,明确平南侯待封及赵承祖、吴子圣参将之职,另外给李定国写信,劝他一同归顺!”

当晚,一封加急书信就送到了曲靖前线的李定国大营。信中,孙可望言辞恳切,详述了双方实力悬殊,又着重描绘了归顺后的待遇:“贤弟素有战神之名,陛下早有耳闻。若肯归顺,即刻封平西侯,麾下兵马可保留半数整编,仍由贤弟统领,日后平定南疆,功劳卓着,还能加官进爵,重掌兵权。”

李定国正在帐中研究舆图,听闻孙可望派来使者,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拆开书信一看,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书信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卖国求荣的奸贼!”李定国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案几上,木屑飞溅,“我李定国自追随先王起义,便是要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如今鞑虏未灭,却要向一个草莽出身的李明称臣,我宁死不从!”

使者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息怒!秦王也是为了全军将士着想,大中军势大,咱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住口!”李定国一脚将使者踹翻在地,“我李定国的将士,个个都是铁血男儿,岂会贪生怕死!你回去告诉孙可望,他要投降便自己投降,休要拉上我!若他敢背叛大明,我定要亲手取他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