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王广宇那张总是带着悍劲的脸,想起那人在扬州城楼上拍着胸脯说“都督放心,徐州的饺子我包了”,想起邵伯镇大捷后,那家伙捧着缴获的清军弯刀,咧着嘴说“这破玩意儿,不如咱们的左轮顺手”,想起当年护着自己从后山小路逃脱追杀……
靶场上静得可怕,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潘华龙、刘子安……还有那个高邮卫的千户……”李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不是都跑回来了?”
王小虎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卫所兵和淮安营的残兵溃回来不少,马参谋长的信里提了,说潘华龙带头跑的,辎重营被袭时,他的卫所兵没等鞑子冲到近前就溃散了……”
“废物!”李明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砧上,火星子溅了一地,“王广宇在前面拼命,这些东西在后面当逃兵!传我令,把潘华龙、刘子安还有那个什么千户,连同所有溃散后逃回扬州的卫所百户以上军官,全部拉到扬州城外,就地枪毙,以正军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工匠,声音斩钉截铁:“告诉所有人,军法面前,没有例外!往后谁再敢临阵脱逃,不管他是卫所的还是新军的,一律同罪!”
王小虎打了个寒噤,赶紧应声:“属下这就去传令!”
看着王小虎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明弯腰捡起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王大锤。”
“属下在!”王大锤见他脸色铁青,大气不敢出。
“强军战车,多久能量产?”
“这……样车出来后,马克沁还得调试,把毛病尽量解决一些,还得练工匠……”王大锤咽了口唾沫,“最快……三个月能出十辆?”
“不够。”李明打断他,目光像淬了火的钢,“半年,我要一个战车团。八十一辆强军战车,配足弹药车、备用零件。每辆车,我要它的枪管寿命至少能打三千发子弹不炸膛!卡壳可以容忍,但必须能快速排除!”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告诉工匠们,多造一辆车,多杀十个鞑子。王广宇的血,我要用满清的骑兵来偿!”
王大锤从没见过李明这副模样,脊梁骨直冒冷汗,赶紧应声:“属下拼了这条命,也给都督赶出来!”
李明没再看他,转身上马疾驰而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望着北方,仿佛能看见泗县河滩上那片燃烧的辎重,看见王广宇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进了城,李明大步登上城楼,余怒未消,“王小虎传完令回来,让他再备一份命令,传给扬州的苏怀玉。”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让他死守扬州,不许后退一步。告诉多尔衮,我李明的人,他杀一个,我屠他十个!他烧我一车粮,我拆他十座城!”
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袍。李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秦淮河上的画舫,那里依旧歌舞升平,没人知道江北刚刚失去了一位悍将,更没人知道,一场由钢铁和子弹掀起的风暴,正在这座工厂里悄然酝酿。
他想起马克沁那狰狞的枪口,想起强军战车碾过大地的模样。或许这铁家伙还有诸多不足,但总有一天,它会沿着运河北上,把那些挥舞着弯刀的骑兵,统统绞成碎末。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有些冷。李明紧了紧腰间的佩枪,转身又去了江南制造局——他要亲自盯着第一辆强军战车的诞生,那将是他为亡者复仇的利刃,也是北伐路上最坚硬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