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血洒雨花台

土台上的史可法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扶着旗杆才站稳。他望着那道缺口,又回头望了眼南京城的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的,不仅一个援兵没派过来,就连放一炮给这里壮壮声势都没有!

“弟兄们!守住缺口!”他抓起身边的鸟铳,绯色官袍被风掀起,“当年淮安打白莲教时,咱们就是凭着这股劲打赢的,今天也一样!”

残存的一百多名亲兵迅速聚拢,手里握着鸟铳、弓箭、长矛,甚至还有人举着生锈的大刀。几个没跑散的老弱兵也捡起地上的石块,哆哆嗦嗦地守在缺口内侧。当第三营士兵冲进缺口时,史可法率先扣动扳机,鸟铳喷出一团火光,冲在最前的一名士兵应声倒地。

“放箭!”亲兵队长嘶吼着,十几支羽箭破空而去,却被士兵们的猩红铠甲弹开,只留下几道白痕。第三营士兵迅速卧倒,步枪齐射的枪声震耳欲聋,前面还在半蹲拉弓的亲兵瞬间倒下,一个不剩。

“扔手榴弹!”班长马宝玉一声令下,十几枚手榴弹被扔向缺口内侧还在顽抗的守军,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与断矛飞溅,老弱兵们吓得四散奔逃,亲兵的阵型也被炸乱。史可法被气浪推倒在地,爬起来时嘴角渗着血,绯色官袍的下摆被弹片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从地上抓起一支长矛,指着冲上来的士兵:“跟他们拼了!”仅剩的三十多个亲兵嘶吼着迎上去,鸟铳打完了就用枪托砸,长矛折了就用拳头抡,与第三营士兵近身搏杀。但步枪的子弹、刺刀与手榴弹的威力远非冷兵器可比,抵抗很快被瓦解,最后一个亲兵被刺刀刺穿胸膛时,还死死抱着一名士兵的小腿。

史可法孤零零地站在土台中央,手里的长矛早已折断。他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眼那面被炮弹洞穿的明旗,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官印——那是南京兵部尚书的印信,被他攥得温热。他猛地将印信掷向南京方向,印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在坡下的雪地里。

“我史可法,对得起大明,对得起百姓!”他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中衣,声音在空旷的土台上回荡,“却唯独……对不起这身绯色官袍!”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住手!”冲上来的士兵想阻拦,却已来不及。史可法倒在土台上,双眼望着南京城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

李明走上土台时,硝烟正慢慢散去。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史可法,绯色官袍被血染得发黑,那枚被掷出的官印在坡下闪着微弱的光。从炮轰开始到雨花台陷落,南京城里始终死寂,别说援兵,连一声虚张声势的炮响都没有,仿佛这座城早已忘了城外还有一支为它浴血的孤军。

“找一口好棺材。”李明的声音低沉,“就葬在这雨花台顶,碑上刻‘大明少保兼兵部尚书史可法之墓’。”

亲兵领命而去,李明却依旧望着南京城的方向。城墙在暮色中沉默如墨,他知道,这种死寂不是怯懦,而是酝酿——史可法的血,很快会成为城里某些人向新主献媚的投名状。而这雨花台顶的新坟,不过是这场剧变的序幕。

风卷起地上的硝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向南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