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放铳!我是田雄!”他慌忙挥动手中的小白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我是来送信的,给史阁部送活路的!”
土墙上的史可法听见动静,从几个士兵身后走出来。他的绯色官袍袖口磨破了边,旧棉披风的领口沾着些尘土,看见田雄依稀有些眼熟,他眉头一皱:“你是天雄?黄得功麾下的?你也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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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雄脸一红,把小白旗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双手捧着往上递:“史阁部,李将军说了,只要您肯献台,弟兄们都有活路。精壮的编入第一、第二师,享受老兵待遇,每月二两饷银,用新步枪;老弱的发五两银子回家;您老……还做您的兵部尚书。”
守军们听见“兵部尚书”四字,握着鸟铳的手都松了些——谁不知道史阁部的官袍虽旧,那绯色却是朝廷钦定的二品章服,比任何夸耀都更显分量。一个黑瘦的老兵忍不住问:“真……真有二两?俺们在南京大营,半年没见着一文钱了。”
“比真金还真!”田雄急得直拍胸脯,“俺们投诚以后,李将军给补发了三个月的欠饷,现在顿顿有肉,还每人发了一套新袄,不信你们看——”他扯开甲绦,露出里面的新棉衫,艳红得晃眼,“这就是李将军那的冬装,李将军说,只要归顺,立马就发!”
史可法没看田雄,只是盯着天雄的那张纸—纸已经被守军通过吊篮弄上城头,此时就在自己的手中,他目光像在烧上面的字。半晌,他突然把纸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田雄,你回去告诉李明,我史可法守的不是饷银,是祖宗的坟茔!他要打,我就接着;他要劝,我就这一句话——”
他猛地挺直腰板,绯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玉带扣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我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死,也得死在大明的疆土上!”
田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史可法身边的亲兵用铳口对准了胸口:“滚!再啰嗦一枪崩了你!”
田雄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城上的史可法转身走向李明的大军,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史可法绯色的袍角沾着雪,却像生了根似的立在那里。田雄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小白旗,再次看了史可法一眼,转身往跑,边跑边喊:“史阁部!你可想好了!这炮子可不认官袍啊!”
回到阵前,田雄把史可法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王广宇听得火起,摘下腰间的左轮大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将军,下令吧!炮兵群齐轰,我就不信炸不开他那破营垒!”
李明望着雨花台顶那抹绯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突然扬声道:“炮兵群,目标雨花台敌军营垒!三发急促射!”
身后的炮兵群瞬间轰鸣——一百多门后膛炮同时喷吐火舌,炮弹呼啸着掠过旷野,精准地砸在雨花台的阵地上。烟尘弥漫中,夯土寨墙应声垮塌,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缺口,泥土混着碎木片飞溅,守军的惨叫被炮声吞没。
“命令第一师突击队,突击!”李明的声音透过硝烟传出,早已待命的第一师二旅一团三营士兵如离弦之箭,端着步枪朝着缺口发起冲锋。猩红铠甲在坡地上连成一片流动的红浪,枪栓拉动的“哗啦”声与喊杀声交织,很快冲到缺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