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湖广巡抚钱守庸,第一师师长王广宇,第二师师长苏怀玉,第三师师长满天星,武昌军校教育长纪伯长。”李明的手指在案上点着,每点一下,声音就沉一分,“还有水师统领董鹏飞,参谋长张德、后勤部长谭师爷、兵工厂的王大锤、都指挥使孙德胜,还有陈良策,一个都别漏了。”
张明辉心里一惊——水师的人向来只在江里活动,连董鹏飞都要叫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刚要应声,又被李明叫住。
“还有一个,”李明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复杂的光,“去楚王府,把我的岳父,楚王朱华奎,也请到总兵府来。”
这话一出,张明辉的嘴张成了个“O”形。楚王朱华奎虽然和李明走的近,还把王府的侍卫组建成了一个特战营,经常参与各师的演练,但如此大的场合要请他来总兵府议事?他不敢多问,只重重应道:“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半个时辰内,所有人都到齐!”
“暗中告诉他们,”李明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京师来的信,天大的事。”
张明辉应声转身,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李明又加了句:“让伙房备些热茶,天寒,别让各位冻着。”
他脚步一顿,心里头那点因紧张而起的躁,忽然被这声叮嘱熨得平了些。这乱世里,能把狠劲藏在温吞底下的,才是真能成大事的人。
书房里重归安静,江风依旧拍打着窗纸。李明走到案前,将那卷麻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贴着布料,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糙。他望着墙上挂着的湖广舆图,目光从武昌一路滑到南京,又折回京师,最后落在长江那条蜿蜒的水线上,久久没动。腰间的左轮手枪硌着胯骨,冰凉的触感像个提醒,提醒着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踏过血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武昌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北京陷落”的消息就像长了腿,顺着大街小巷疯跑。卖早点的老汉往炉膛里添着柴,嘴里念叨着“京师破了”,蒸汽裹着他的声音飘出老远;挑担的货郎放下担子,扯住个路人就压低嗓子:“听说崇祯爷……在煤山自缢了!”连私塾里的学童都忘了念书,凑在窗根下听先生讲“清军进城”的传闻,琅琅书声里混进了细碎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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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满城的白幡就竖了起来。湖广巡抚钱守庸的轿子刚出巷口,百姓们就见府衙差役们已换上素服,轿夫腰间系着的白麻带在晨风里晃悠。士绅富户的府门大开,门楣上挂着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响,家仆们垂手站在门口,头埋得快抵到胸口,仿佛天塌下来压在了脊梁上。
楚王府外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李明与钱守庸已领着近百位文武官员跪在门前。武将和文臣们皆身着素服,人人面露悲痛之色(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李明按着腰间佩枪,率先朗声道:“殿下!如今朝局动荡,人心未定,急需主心骨统筹全局!您身为宗室翘楚,才德兼具,恳请您暂代监国之职,以安朝纲!”
周围围拢的官员肃立着,屏息等待。府门“吱呀”开了道缝,朱华奎身着素色常服立在门内,眉头微蹙:“李将军、钱大人,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某不过是宗室末裔,德行浅薄,担不起这监国重任。我朱家宗室子弟人才辈出,何必强求于我?”说罢微微躬身,示意侍从关门,再没应声。
次日天刚亮,楚王府外李明和钱守庸率领的劝进队伍已浩浩荡荡排到了街角。李明与钱守庸身后,除了昨日的高级官员,更多中层官吏也加入进来,足有五百余人,虽然人人面上一副为先帝殉国而悲痛的僵硬表情,但眉宇间却掩饰不住即将从龙的兴奋之色。钱守庸往前一步,扬声道:“殿下!如今南北军政调度混乱,各司署皆盼有统筹之人定夺方向!您若再推辞,恐误了军国大事!”
朱华奎再次从门内现身,此次神色更添了几分凝重:“诸位的心意,本王领了。”他目光扫过人群,“可如今京中消息不明,此时妄谈监国,若消息有误,岂不是徒增纷扰?此事,还需再从长计议。”说完转身入府,门轴转动的声音里,满是众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