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棠的脾气古怪,她并非全然不知。如今我既嫁岚棠,便只得独自应付。
岚夫人言我日后必会辛苦,实不忍心。
若说辛苦,确是必然。
女子共侍一夫,各房之间虽明争暗斗,却多少亦有照应。而岚棠既娶了我,不会再纳妾室,雷霆雨露俱要我一人承担。
辛苦有之,我却心甘情愿,只要我的相公是他。
毕竟,我爱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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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被扶正以来,岚夫人与岚芍对我多有提点。这期间,我亦见了不少的官家太太。
持家是我的短处,可待人接物,我自得心应手。
本来岚棠的性子稍显孤僻,平辈官员里面,他只同齐獒与曹文举往来。
今有官家夫人们和我交好,听岚老爷说,岚棠上朝之时,亦不再频受孤立。
在此之上,又逢天家忽开圣恩。
谕旨下得甚急,言曹文举剿杀乱党有功,召为驸马,尚晴欢公主。
二人完婚月余,曹文举散尽三千姬妾。世人皆道帝姬善妒,败坏妻妾之礼俗,有损风化。
我原本全不在乎,那三千姬妾因何离府。是曹文举主动遣散她们,或是晴欢相逼,又与我有何干?
可我如何也想不到,此事因由,我竟会听晴欢当面道出。
公主府中,她屏开了众人,与我对坐堂内。
“可知本宫为何见你?”
晴欢低问,朝着我稍许倾身,明眸含笑。
我盯着她眼尾的胭脂红泪,只觉这笑容无比熟悉。
“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必已知我是谁。”
巧笑倩兮,她垂首啜茶的动作千娇百媚。
似乎天下间所有男人的欲念,都在我眼前幻化出骨肉肌肤,汇作恰如实质的一具人形。
我若再瞧不出这是红觞,便算白与她苦苦斗了许久。
“可这……怎么可能?!”
我惊得从桌旁站起,抖着手指住晴欢。
“红觞她不是已经死了?曹文举亲手杀的!”
晴欢微眯起眼,似回忆着什么。
“岚少夫人可知,驸马他瞧着浪荡窝囊,射御却是极好。”
她睁开眼,仍旧噙笑,转盼流光。
“听京中百姓传言,谯纵云曾经穿云射马,救你性命?”
我瞧着她笑意渐凉,未敢答话。
“女儿家皆爱那少年郎,是她们没有见过,曹文举如何挽弓杀我。
晴欢嗤笑,轻轻摇头。
“我想,那谯郎的箭艺再高,怕是都不及驸马爷呢。”
她将茶盏放回桌上,径自冷笑过后,忽说起我。
“姜五,我起初便恨你,你可知道为何?”
被她盯住,我只顾陷于“红觞未死”的疑惑与恐惧。
面对这借尸还魂,我不知怎样作答。
“因为你太认命,而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