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石硝下去,到偏房里候着。”
门外两人领了命退下,一时四周寂静。冯千夙指尖断续地敲着桌面,“笃笃”声只扰得我愈发烦乱。
“说起来那姜少爷,我倒是凑巧曾见过呢……”
冯千夙眯了眯眼,似想起什么般轻轻摇头。
“穷苦人赊不到药,病死在店门之前,他竟从尸身上踏过去,照常开门迎客。你们家那几间药材铺子,放到他手底下经营,实在是比犯杀孽还要可怖。”
“我们是商贾人家,到底重利轻义。父亲表面上不赞同他,可他的铺子年年都在盈利,父亲便也就默许下来。这京中药铺无数,冯大夫是懂行之人,必知晓唯姜三少爷的铺子里,东西才称得上奇货可居。”
“奇货可居是真,他铁石心肠亦是不假。京中医者虽表面上礼让于他,暗地里却皆叫他姜阎王。我倒是想问问姨娘你,那小子是不是从来不笑?”
怎么会从来都不笑呢?
人心尽皆是肉长的,会有喜怒哀思,姜白月也一样。
九姨娘将他生得极好,他不过八九岁时,便已如芝兰玉树,貌胜谪仙。
便是放在如今的江州城里,姜家三少爷姜白月,也是无数小姐们暗中倾心的对象。
只不过从很早开始,那双璨若星斗的眼眸之中,便已然失了魂灵。
姜白月不是不笑。他善于权谋,精于算计,无论是拿捏人心亦或者经营生意,样样皆通,样样极好,可他唯独缺了件最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心,所以他面若寒冰,目似幽潭。
可曾经,在我仍叫他三哥哥,在姜六仍活在这世上的时候,人世间于我而言最美好的事情,便是姜白月垂下眼眸,对着我笑。
如今他七情六欲中只剩下恨,光鲜皮囊里唯余枯骨,我自知错皆在我,却如何还不了他一颗血肉人心。
“冯千夙,岚棠他叫你来,可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不答冯千夙的问话,全然不与他再谈姜白月的事情。
“好处虽然没有,可我毕竟与岚棠一样,关心于你。你一日不言与姜白月的过往,岚棠他便会担忧、烦恼、郁结一日。我不过关心你十分罢了,便已然心中焦躁难安。岚棠他关心你百分、千分,你既爱他,怎舍得害他日日煎熬?”
见我垂头不语,冯千夙叹息着问向我道:“你可知我缘何曾见过姜白月?”
“不是说,你与他凑巧碰见?”
冯千夙点点头,却显然话中有话,笑得神秘。
“那样薄情寡性的姜阎王,费周章‘凑巧’见我,为的是治好九姨娘的病。”
“九姨娘?!不可能的……”
我虽则心中惊异,却并非意外于姜白月替母求医。
姜六殇后,他尽管单凭恨意撑到如今,可至少面对着九姨娘时,他尚还有反哺之情存在。
只不过,九姨娘的病情我极了解,甚至她缘何而病,我皆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