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妇人之仁,又如何呢?既然你想要救,爷便都依着你。”
岚棠仔仔细细将我颊上的泪拭去,以掌轻覆住我的眼睛,于叹息声里吻上了我的额头。
一吻作罢,他并未将我放开。我看不到他的脸,亦难肯定他是否仍在叹息。
“你父亲离开时并未带走姜七,事情便仍有回旋余地。他今日虽只言尚需考量,却一定会答应下来。”
彼时我尚不知晓,岚棠他为何能够如此肯定。
我只当他是开解于我,只一心感念他对我的宠纵宽容。
从道理上讲,我不应该、亦无能力出手施救,可因我尚未道出的那些情义,岚棠便容许我、亦帮助我施此计谋,保住姜家。
就像起初时岚棠所言,今上为豫亲王编织了一张网,可等到收网之日,其中绝不会只有豫亲王一个人。眼下江州已暗流涌动,此时若一旦行差踏错,到头来无人可独善其身。
我不欲牵累岚棠,便愈发想要相信于他,相信姜老爷终会点头应允,相信这一计定当成功。
*
“我到五姐姐这里来,是不是来得太频繁了些?”
姜七自有秦嬷嬷、蒋嬷嬷分立两侧侍候,直把这东跨院当成了自己的家。
姜八却是不然。
她被姜老爷连夜送来了岚府这里,就连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都是婆子们硬塞进她怀中的。这可怜的姑娘直到已坐稳在我面前,都仍有些未摸清头脑的模样。
“虽说这仅是第二次,可姐妹里再没谁探望姐姐——”
“你真以为这次过来,是来看你五姐的?”
姜七懒懒地睇她一眼,扬起声出言打断,继而敲了敲桌面上摆着的那张庚帖。
“是不是来看五姐,我都再不敢到岚府来了。”
见姜八脸色转而发白,我一扯蛐蛐儿的袖子,颦眉不语。
蛐蛐儿好歹也跟了我许多年,眼下见到我这番模样,苦了脸主动跪地请罪。
“奴婢也是自打从您这领了命,照拂起八小姐开始,才知道原来八小姐她竟这般扶不上墙……”
这一句“扶不上墙”,蛐蛐儿她说得悲愤交加,就连一旁的两位嬷嬷都掩了嘴偷笑,无暇去挑她诟病主人的过错。
“八小姐上一次回去姜府,落水三次,崴脚五次,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七次,还被护院的两只狗追着,绕假山跑了整整十圈。”
也不知究竟是谁,连放狗的招数都想了出来。可这一招虽极低劣,姜八却拆不开,也难怪蛐蛐儿会叹她不成材了。
听到了“两只狗”,原本在一旁冷眼观瞧的姜七,止不住轻咳了声。
“就算是再有人放狗咬你,你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