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棠说到这里,揽紧了我的腰身,复又一如初见般深情看我。
“既然如此,既然周遭无人,我又为何不能听她私下里唤我一声‘相公’?”
我听得他这番言论,心中感动,却也感慨万千。
如果红觞能在我之前得到岚棠,那么他今日真心以待的人,便定不会是我。
红觞千方百计想嫁过来的原因,我此时才算明了。既然我坏了她这件好事,占了这难逢良机,她决不肯放过我亦是自然。
“倒是父亲他为难于你,你不必怕。我现今已经想通,既然心上之人是你,我怎会满足于私下里一句‘相公’?今生今世,我认定了你,便早晚有机会风光娶你。我要让你做我岚棠的妻,让你在任何人的面前,都能坦坦荡荡地唤我‘相公’。”
“妾身到底有无福分做爷的妻子,做岚府的少夫人,还要看岚尚书他肯不肯收回心意。”
话题又绕回到名分上面,我自然是听不得岚棠再说一次那令人心怵的“不生便罢”。思及他仍未答尽我前面所问,我连忙又提起了仍然不解之事。
“妾身日日皆与爷您相见,爷何必要循着记忆,去刻那木像?”
岚棠指指廊前桂树,摇了摇头才答我道:“想为你雕刻木像,是亲眼见到了你之前,便已经有的念头。此木早先未成,尚且不得折损。故我待你过门,经你挑选之后,方才动手去做。”
“那在我过门前呢?爷怎会未见过我,便生出为我刻像的念头?”
直到开了口问出来,我才心中一紧,思及不该遗忘的那处细节。
岚棠他,是曾经见过我的。
在我过门之前,在我见到他前,他便已然知晓我的相貌。
果然他接下来所言之事,于我、于他都并不新鲜。
今春,母亲从岚二姨娘处听闻消息,知道了岚公子将要纳妾。她随后再拜访岚二姨娘,便已定下了送我进岚府的事情。
‘……说是把你的小像先递给她,可到底,不过偷着瞧上一眼岚公子而已。’
彼时,母亲曾这样对我解释。
她二次去岚府时,带着我的小像。那时候岚二姨娘与岚棠皆见过了那张画像,而母亲则确定了岚棠实无隐疾。
如今已漆上油彩的木雕,若是细观,其衣着发饰确与那小像相似。岚棠最初见到的我,即是画中模样。他以九龙银桂为材,所雕木像,亦为纪念初次所见的我罢了。他曾言“循着记忆”,便不过是这般。
“既已知道我心中并无什么‘妩儿’,你是否仍要劝我,去红觞那里求医?”
“红觞她动机不纯,我若允她治爷,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回手亦揽紧了岚棠,舍不得松开半点,却终是思及他几次三番自伤,软着语气劝他。
“爷这病反反复复,病情深重时甚至伤及己身。妾身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顶替容貌近似的妩儿,以为爷真实所愿是将她娶进门来。现如今虽不必再顾虑她,想法子迎她进门,可这病若是就此不顾,妾身到底放心不下爷的安危。这病既然红觞能治,冯大夫定也治得。他曾经许诺过会帮我们,还望爷能考虑让他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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