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但糜荏到底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只身一人在寒冬腊月,骑着马从颍川赶回京洛!
哪怕一路风雪倾城,一路艰难险阻!
糜荏的喉头哽住了。
他这一辈子遇到的善意很多,亦为此动容过很多次,分别来源于他的家人,老师,好友,乃至朝中同僚。甚至这段时间便有不少人以为他真的失了势,雪中送炭前来探望他。
却没有一个人,像眼前之人这般,给与他如此强烈的震撼!
他握着荀彧的手,见他脸色都被冻得发青,忙将人拉入府中:“快些去我房中。”
荀彧张了张口,没说什么。迈着僵硬的脚步随他而去。
糜荏的主屋中已烧起炭火,很暖和。荀彧只在门口站了片刻,浑身便一个激灵颤抖起来,不能自控地打了个喷嚏。
这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他抬起冰冷而麻木的手,捂住口鼻不愿再走进门。
然后被糜荏强势地拉到床边:“你先把湿衣裳换掉。”
床上放着的是一套糜荏的新衣裳。似乎刚洗晒过,暖暖的很好闻。见糜荏出门去交代事情,他不再矫情忙换好衣裳。
不一会儿,糜荏便提了毛巾与一桶温水进了屋。冻伤的人不能泡热水,必须要以体温相近的温水复温。
至于交代侍从的姜茶,需要庖厨煮起来,没有这么快。
糜荏仔细地凝视着他。他的目光极为专注,好像这个人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他看到这人的脸颊被冻得青白,手指被冻得僵硬,满身血液都似已凝滞。甚至在他拉着这人的手放进热水中许久,才感受到水的温度。
糜荏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他蹲下身来给荀彧脱了鞋袜,将他的双脚放进这个装满温水的木桶中。
水刚好没过小腿,可以快速驱寒。
荀彧微惊,伸手想要阻止他:“主公千万不可——”
糜荏却坚决推开他的手,郑重道:“你都要为了我把身体冻坏了,我却不应该替你脱去鞋袜吗?”
荀彧笑了一下:“不是这样的。”
“主公信任彧,彧自然也要回报这一份心意。”他道,“无论是荣耀还是低谷,彧都想要陪着主公一同面对。”
他信任子苏,知道这不过只是天子的怀疑,以子苏才智一定能妥善处理好此事;却也担忧在被天子忌惮之后,子苏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是因为,他无法自拔地爱慕着这个人。
现在,他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看着他满身安然无恙,一路上提着的心总算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