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游额间一根发丝坠了下来,扫在他眉上。他有些不敢瞧秦远生,那个倨傲却温柔的男人,此刻眼里尽是无助与通红一片。
秦远生啊,努力了半生,成了不可一世的帝王,坐拥玉盘珍馐。但那一刻,他却觉得,这世界荒唐极了。他自认执政尽心尽力,为民请命。大梁万千子民皆在他庇佑下安居乐业,免受战火所累。
可是啊,他最想保护的人,却从他手中流走了,成了破碎的花。
多没用,多愚蠢。
帘外好月,不用点烛也瞧地清。白清的光洒落入如春水在流,旖旎昏帐。可那风声却依旧不解风情,穿帐而入,像在偷窥着帐内的一往情深,又匆匆过。
秦远生探身,舒游顺着他的眼睛望下去,泪水已爬满了那张脸。秦远生在他眉间落下了一个极尽轻柔的吻,停留了很久,很久——直至像是要将那份疼惜与不舍刻上眉梢,方才离去。
一滴泪水落在了舒游的眼角,顺着眼尾滑下去,冰凉麻痒,就像是他也落泪了一般。
秦远生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额头贴着他带着湿意发角,叫了他两声闻川。
第一遍因他方才哭哑了嗓子,没能叫出声。
他道:“在京城时,我很害怕。”
浴血帝王,在孤军闯京城时,刀架在脖子上也没说过一句害怕。
“六年前,我在席上第一次见你。那时我十八岁,是男儿最有野心的年纪。我诚然不想一身碌碌,却也没念过去要当皇帝。但你那年策马京城,我竟想要你为我一人展尽风华。”
舒游静静听他说着,秦远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震,击在他的心上。他只觉心动如擂鼓,敲得他酸涩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