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拿开了当然冷。”
她把手贴回去,继续往命门穴走,指腹经过他腰椎上方那段脊柱的时候,感觉到了底下经脉里有一股热在涌动,比上午扎针时热了两个刻度,封毒针在撑着,但撑得吃力。
“热感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
“你出去之后大概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加重了,你怎么不让人来叫我?”
“你在治箭伤。”
苏凝烬的手压在他命门穴上面没动,指腹底下的脉搏跳得比正常快了一拍半。
“裴衍之。”
“嗯。”
“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没答这句,后背在她掌下起伏了一个呼吸的周期。
她把最后一针扎进去的时候,窝棚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刘七在门帘外面轻声报了一句。
“王妃,赵校尉那边吵起来了,钱氏要见老太君。”
苏凝烬起了针,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裴衍之从床板上转过身,右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她的左肩。
就是裴云昭说的那个差一拳被弩箭射中的肩膀。
他的手掌罩在她肩头的布料上面,五根手指从上方扣着她肩骨的弧度,指腹陷进袖面的褶皱里刚好贴住了那道被箭杆灰蹭过的痕迹。
窝棚里没有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感觉到他拇指在她肩头那条灰痕上面压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确认那底下的骨头和肉都还完整。
他的声音从半个身位的距离外送过来,哑得跟裂开的瓦片在磨。
“别逞强。”
苏凝烬的肩膀在他掌下没动。
他的拇指从那条灰痕上慢慢挪开,指腹最后刮过她袖面上一小片凸起的布纹,带走了上面那层灰。
手收回去了。
门帘外面刘七又催了一声,营地那边的吵嚷声越来越大,钱氏的嗓子尖得穿过了半个沟道。
苏凝烬站起来掀门帘出去的时候回了一句。
“我肩膀好着呢,倒是你,命门穴底下那股热再不压住,今晚子时你就算想跟我去枯石岭,你的腿也不答应。”
门帘落下来之后窝棚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大概换了个姿势。
营地那边钱氏的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尖利里面裹着一层发虚的颤。
苏凝烬往那边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又弹了一行字。
【枯石岭北崖检测到第二重未知气息,非药叟。】
她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顿了半拍。
不是药叟。
枯石岭上,还有别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