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镇的箭伤比苏凝烬预想的复杂。
三棱铁箭头扎进肩胛骨的那个汉子躺在木板上满头是汗,伤口周围的肉已经肿出了一圈暗红。
苏凝烬让裴云昭端着铜盆守在旁边,自己把银针包打开,从里面选了一根最粗的长针。
“咬住。”
她把一截木棍塞进汉子嘴里,左手按住肩胛骨的外沿定住位置,右手捏着箭杆露出来的那一截试了试角度。
汉子疼得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冒,牙齿咬在木棍上咯吱咯吱地响。
“我先用针挑开伤口周围粘连的筋膜,挑开了箭头才拔得出来,你别乱动。”
针尖贴着箭杆的边沿探进去的时候,苏凝烬的指腹感觉到了铁箭头嵌入骨面的深度,三棱的棱角卡在骨缝里,直着拔会把骨茬带出来一块。
“云昭,过来按住他另一边肩膀,我要转箭杆。”
裴云昭把铜盆搁在地上,两手压住汉子的右肩,手指头使了劲,指节上的皮肤绷得发紧。
苏凝烬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卡着箭杆根部,慢慢往逆时针方向转了十五度,三棱箭头在骨面上磨出一声闷响,汉子嘴里的木棍差点咬断了。
“最后一下,忍着。”
她把箭杆往外一挑,同时右手的银针从伤口上方斜刺进去压住一根正在渗血的小血管。
箭头带着一截骨碎片从肩胛骨里脱出来,裴云昭端上铜盆接住,盆底砰地响了一声。
苏凝烬用针封了三处出血点,拿布巾缠好了伤口,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发酸。
镇上的里正是个干瘦老头,站在门口看了全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别的。
“王妃,余下的伤患都在隔壁院子里,您看……”
“带过来,我一个一个看。”
十二个伤患她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全过了一遍,缝了四个刀伤,接了一个错位的肘关节,剩下的都是皮外伤上了药包好了就行。
裴云昭从头到尾跟着端盆递布巾,手没抖过一下。
“嫂子,你的银针上面那个药液是什么?每次扎进去伤口就不怎么流血了。”
“止血散溶在灵泉水里涂的,配方回去教你。”
“真的?”
“骗你干嘛。”
里正把五天的口粮用三辆板车送到了矮丘脚下,粗粮装了六袋,另外还搭了一筐咸菜和两罐豆酱。
苏凝烬清点完了让刘七的手下接手往营地搬,自己带着裴云昭往回赶。
走到矮丘半坡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山脊上还挂着一线昏黄。
裴云昭走在她右手边,走了一截路忽然开口。
“嫂子,你今天在沟口对弩箭的事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你说我挡你前面很帅,我听见了。”
“不是那个,是你挡我的时候你自己的左肩往前送了一截,你知不知道?”
苏凝烬的步子慢了一拍。
“你的左肩当时离弩箭的落点不到一拳,我从后面看见的,你袖子上都蹭到箭杆上的灰了。”
苏凝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袖面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灰痕,她之前没注意到。
“嫂子,你要是被那支箭射中了……”
“没射中。”
“差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