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被安置到东厢内侧的软榻上。
窗帘被放下半边,屋中只留了两盏灯。府医用银针封住她肩井、心俞与腕间几处穴道,又让程英用温水化开护脉散,沿着她手腕一点点敷下去。
杨过坐在榻边,背脊绷得很直。
他的脸色比饮药前好了一些,胸口那股持续烧灼的痛楚,已经变成一阵阵抽紧。
右手手背的黑线退到腕骨附近,像潮水暂时退出了岸边。
可他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的右手悬在小龙女腕侧,始终没有落下。
府医方才下针时说得很清楚,小龙女体内毒息混乱,任何一道外力都可能让她经脉再乱一层。杨过明明只差半寸便能碰到她,最后却只能把手收回来。
郭芙端来一盆温水,在他身旁蹲下。
她肩后的伤还没好全,动作稍大便会牵得脸色发白。可她没管自己,只拧干帕子,替杨过擦去唇角干掉的黑血。
“别乱动。”她压低声音,“你刚才咳得那么厉害,药劲还没过去。”
杨过看着她:“你是不是该去歇会儿了?”
“我歇着,你就会趁人不注意继续乱来。”
“郭大小姐对我评价挺准确。”
郭芙横了他一眼,视线却落到他右手背上。
那里的黑色毒线确实淡了许多,原本几乎爬到手肘的颜色,如今只剩腕骨处一小片阴影。她想高兴,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杨过能退毒,是小龙女先饮了那碗药。
软榻上的白衣女子还昏迷着。
郭芙抿紧唇,将帕子放回水中。
杨过忽然开口:“剩下的断肠草呢?”
黄蓉正在外间检查药渣,闻言抬头。
“程姑娘已经重新封好了。”
“全部熬出来,给姑姑用。”
府医当场摇头:“不可。”
杨过脸色沉下去:“我喝了有效。”
“杨少侠,你有效,不代表龙姑娘也能照着用。”府医声音不高,态度却极硬,“你体内毒火被真叶、重剑和先前逆行的内力压出过一道口子。药力入体后,毒血能往外泄。龙姑娘体内没有这条路。”
杨过盯着他:“那便想办法给她开一条。”
“毒路不是山路,不是想挖就能挖。”府医道,“她现在左脉沉寒,右脉灼急。再灌一碗下去,未必是解毒,可能是把两股毒一起推到心脉。”
郭芙听到“毒血能往外泄”,心里猛地一紧。
她看向杨过。
“你喝下去以后,毒血往外走,不代表姑姑也能照着你走一遍。”
杨过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小龙女垂在榻边的手。那只手白得没有多少血色,指尖偶尔微微蜷一下,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黄蓉端着药渣走进来。
她将一只白瓷碟放在桌上,碟中是被滤出来的黑褐色药渣。药渣边缘,混着一层极细的灰白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