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茬野麦还田之后,天迟迟没有落雨。
阿澄并不急。土还软,星海还醒着,那些落进泥里的谷子正一粒一粒地把自己埋好。她每天去看,只不浇水。龙瑶说,这当口不能多水,得让土自己把最后一口气调匀。阿澄便只蹲在田边,看土面那些极细极细的裂缝,像看星海在下面极慢极慢地吸气。裂缝一天比一天细,到后来全合上了。土像一张极沉极稳的脸,睡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你知道它醒着。
第六天夜里,雨来了。
阿澄是睡到后半夜被房檐滴水声叫醒的。那雨极细极匀,像从极高极远的地方极轻地筛下来。她披衣起来,也不点灯,只走到门口。院外极暗,雨气像雾,极温极温地漫过来。她听见野麦田方向有声音,极轻极密,像无数刚落土的谷子同时张开了嘴。
龙瑶也起来了,打着那柄旧青伞,站在田埂边。伞在夜里像一小小片更深的暗。阿澄走过去,见龙瑶没说话,只把伞朝她这边倾了倾。两个人站在雨里,看田。那雨落在新翻过的土上,很快就渗得不见,只把土面润成极深极沉的颜色。阿澄忽然觉着,这雨不只是从天上来的,也是从土里往外涌的。星海在下面极轻极慢地推,土里的潮气一层一层升上来,和雨接在一处,像天地之间极轻极轻地握了握手。
“这是谷子回田之后的第一场雨。”龙瑶说。
阿澄点点头。她蹲下去,把手极轻地按在土上。土已不凉了,温温的,像刚有人从下面呵过气。她极轻地说:“我摸到了。像有东西在土里翻身。极慢。像星海把这一整片地都往怀里搂了搂。”
龙瑶没说话,只把伞柄往她肩头又靠了靠。雨更细了些,像要停,又舍不得停。风从后山极轻地吹来,把雨丝吹得斜斜的,落在野麦的旧根上,落在刚回田的谷子上,落在阿澄和龙瑶极静极静的影子上。
“等雨停,新芽就来了。”龙瑶说。
“会很快吗?”
“不会太快。”龙瑶说,“星海刚从谷子里出来,得先歇一歇。它会先在土下把根顺一遍,把地气暖透。然后才肯让芽露头。你多等几日,不急。它知道你在这里等着,就不会太迟。”
阿澄“嗯”了一声,慢慢直起身。雨还在下,极轻极轻。她忽然想,星海大约也
第一茬野麦还田之后,天迟迟没有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