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传回的实时数据在石桌上方的全息屏幕上极安静极稳当地亮着。

古灯的脉动比联合星图数据库中任何已知信号都更弱,更慢。每隔极久极长的时间才跳动一次,每次跳动都极轻极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极深极暗的虚空里,极艰难地维持着极微弱的一丝光。

龙瑶坐在铁匠铺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握着搪瓷缸,眼睛极安静极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那组极慢极慢跳动的曲线。龙澜站在她旁边,观测记录本抱在怀里,笔尖极轻极稳地悬在纸面上,等着记录古灯的下一次跳动。

“还有多久。”龙澜问。

“龙曦说,按现在的衰减速度,最多还有几十个标准周期。”龙瑶极轻极稳地开口,“它已经亮了极久极远的时间。最后这一点时间,我们守着它。”

石桌边坐了不少人。阿遥带着几个新学徒从废料堆赶回来,小禾从维修舱极狭小极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阿忆从档案馆值班室极轻极慢地推开门,在门槛边极安静极沉默地站着。阿铸没有来,她还在远古熔炼车间里守着熔炉,但她的便携式分析仪屏幕上也开着同一组实时数据。阿珞在研究室里将古灯的脉动频谱逐条导入标准量子隧穿蚀刻设备的分析阵列,做着最后的衰减模型。极多极普通的同行者都在同一时刻,从不同的岗位上抬起头,看着同一组极微弱极缓慢的脉动曲线。

“龙曦已经让舰队撤到安全距离外了。”龙澜把笔搁在记录本上,在龙瑶旁边坐下,“她只留了被动记录模块在轨道上,不干预,不靠近。古灯熄灭之后,模块会把最后一组脉冲数据传回来。”

“这样就够了。”龙瑶极轻极稳地点了点头,“它不需要被拯救。它只需要被看见。”

天光从感应盲区方向极慢极慢地暗下去。夕阳落在矮墙上,把再生藤的淡金色小花映得极安静极温柔。全息屏幕上的脉动曲线忽然极轻微极短暂地跳了一下,然后极慢极慢地恢复平稳。那是古灯在极深极暗的虚空里,极艰难地又亮了一下。

“记录。”龙澜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在观测记录本上写下极精准极详尽的一组数据。她的字迹极轻极淡,但每一个字都极用力极郑重。阿遥在旁边极安静极专注地看着她写,几个新学徒也极安静极沉默地站在后面,眼睛极慢极慢地眨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极长极久的时间,古灯的脉动曲线再次跳动。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轻,更慢,间隔更长。屏幕上那组曲线极安静极缓慢地往下走,像一个人极慢极慢地呼出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