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朱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里的废气吐得干干净净。
肩膀像挂了铅块,无力地往下垮了半寸。
整个人像个被针扎破的猪尿泡,瞬间泄了气。
跟这不讲理的疯老头死磕。
没用。
他弯下腰,右手抓着那个粗布包袱的打结处。
一把拎了起来。
包袱砸在金砖上沾了点灰。
他左手随意地拍了两下。
灰尘在御书房沉闷的热气里飘散。
“行。”
朱璟抬起头,没看老朱。
牙根有些发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他把包袱往右肩上一甩。
麻绳勒在锁骨上。
转身。
青布长衫的下摆擦着紫檀木御案的边缘,直接往外走。
步伐迈得很重。
靴底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吧嗒”声。
一脚跨过门槛,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外头的冷风里。
东宫。
冷风在破院子里打转。
枯树叶子被吹得在墙角乱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朱璟推开主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没点蜡烛。
屋里有些暗。
他几步走到那张硬板床前,把肩上的包袱扯下来。
随手往床底下一塞。
包袱滚进床底下的暗影里,跟几个落满灰的破鞋头挤在一起。
他转过身,走出屋子。
直接走到池塘边的那把破藤椅前。
一屁股坐了下去。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朱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搭在扶手上。
双手垫在脑后。
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跑路失败。
被那个老无赖生生堵回了这破院子。
现在大明境内的通关文牒全烧了。
各地的路口全卡死了。
他只能继续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捏着鼻子当这个太孙。
接下来的几天。
老朱可没让他闲着。
那老头子像是打了鸡血,一反常态地勤政。
当然,勤政的是老朱,干苦力的是朱璟。
每天一大早。
王景弘就带着两个小太监。
哼哧哼哧地推着一辆木板车。
车上堆着半人高的一摞黄皮奏折。
全是各省送上来的急报。
老朱的口谕很不要脸。
“太孙天纵奇才,理应为君分忧。这些棘手的折子,全赖太孙圣裁。”
朱璟刚开始还想让那个泥人傀儡去批。
结果那泥人死板得很。
要钱的直接砍半,弹劾的直接写“胡闹”。
对付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还行。
碰上这些急报,泥人直接卡壳了。
在折子上画了几个红色的圈,笔头都戳断了。
朱璟只能自己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