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句话还悬在山道上。
没人接。
那话问得没头没尾。
满山没一个接得上。
山道两旁阴影一处一处都安安静静。
像一张张闭着的嘴。
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天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
他的影子铺在地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日头底下谁的影子都这么淡。
谁也没多看过一眼。
一辈子踩在脚底下的东西谁防过它。
防刀防剑防人。
谁防过脚底下。
那影子动了。
先是边上卷了起来。
像一匹黑布被人拎着一角从地上撕了起来。
无声无息。
没风没声。
越撕越高。
满山的目光都钉在那匹黑布上。
没一双眼眨一下。
沈剑心的手抬了半寸。
慢了半息。
就这半息够了。
人这一辈子走到哪儿影子跟到哪儿。
躲没处躲。
他见过刀见过剑见过法术神通见过漫山的追兵。
没见过冲自己影子下手的。
这东西连一个对手都算不上。
它就躺在那儿,等你站上去。
防它的人,还没生出来。
那匹黑布遮过腰,遮过肩,高过头顶。
然后,裂开。
一张口。
弥天的大口。
口里没牙,没舌就是黑。
比夜还黑的黑。
黑得没有边。
黑得山道都暗了一暗。
满山的花齐齐一颤。
叶子底下一颗颗小脑袋死死捂着嘴不敢叫。
有的花妖当场吓回了花苞。
缩得太急花瓣夹着叶子。
一口。
连他带兀烈吞了。
快得连小丫头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师父。
她喊了。
声音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追到影子跟前,影子合上了。
影子落回地上,平平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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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吹起满地落叶。
山道上悬着的千万道剑气,散了。
像一场雨,落回了云里。
那一方剑域,来得没声,去得也没声。
满山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那千万道剑气,打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
原地裂隙,断臂,酒渍,血,碎坛片。
桂主那坛酿了几百年的酒,洒了一地。
香得满山都是。
这会儿,没人闻了。
两个人,没了。
天蛮,青袍,都没了。
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可满山的花记得。
叶子底下一颗颗心,跳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