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滑,“我”字后面,自动出现了完全不是她本意的字迹:“……又想起他了。”
汐月猛地松开手,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惊恐地看着那行字。
那不是她的字迹吗?看起来是。但“想起他了”?“他”是谁?她刚才明明想写的是“我整理了房间”!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试图把那行字涂掉。
可当她用笔尖划过时,墨迹非但没有被覆盖,反而像是活了过来,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整行字消失了。
纸面恢复了空白,仿佛从未写过任何东西。
不稳定的因果能力……甚至开始影响现实中的微小痕迹了?
冷汗顺着汐月的额角滑下。孤独和无助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敢告诉父母,他们只会担心,却无法理解。
她更不敢联系顾溟的朋友们,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就在她被这种冰冷的恐惧攥紧心脏时——
叮。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顾溟的下落吗?今晚10点,老城隍庙废墟,独自来,别告诉任何人。」
没有署名。
但那简洁到近乎命令的句式,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带着一丝玩味和疏离的语气……
汐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知道顾溟的下落?他找我干什么?老城隍庙废墟……那地方晚上根本没人去。
去,还是不去?
汐月紧紧攥着手机,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警告她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内心深处,那股想要知道顾溟消息、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以及那种被遗忘和空洞折磨的痛苦,正在疯狂滋长。
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
灯塔总部,第七战术分析室。
李荣山上校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比三天前更加冷硬,眼下的阴影也更重。
他面前站着几名下属军官,气氛肃杀。
“……综上所述,虽然‘清洁工’行动未能达成预期的‘彻底净化’,但成功消除了主要异常能量源,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并将附带损伤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名戴着眼镜的参谋官正在做着行动总结汇报,语气小心翼翼,“审查委员会认可了您在最后时刻调整引爆高度的决断,认为这避免了更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因此,内部审查……不予处分。”
不予处分,但“未能达成预期”、“可接受范围”这些词,本身就带着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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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这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后续监测呢?”
“目标区域能量污染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残余黯蚀场正在自然消散。民众情绪基本稳定,舆论导向良好。”参谋官快速回答,“但是,我们监测到全市帷幕密度出现了微弱但持续的下降趋势,原因正在分析中。”
这时,分析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笔挺深蓝色将军服、肩章闪耀、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年龄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严肃中透着一股锐利的女性军官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沉稳有力,身后跟着两名抱着文件的副官。
“李上校。”女将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是灯塔内部强硬派的另一位实权人物,赵岚将军,以作风铁腕、对“非正常存在”零容忍着称。
“赵将军。”李荣山转身,敬了个礼。
赵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术地图上二中区域的标记,又看向李荣山:“你的处理方式,委员会认为‘尚可’。但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应对此类‘人形异常因素’的短板。蚀印者,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却缺乏有效的监管和约束,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变量。”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刚刚签发的命令文件投影在屏幕上。
“总部已批准我的提案。即日起,成立‘蚀印者异常事件快速反应部队’,代号‘夜巡者’。”赵岚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从各作战单位抽调精锐,配备最新研发的‘灵枢干扰器’和‘高密度灵能拘束网’等非致命但高效的制式装备,第一阶段任务:对全市已记录在案及疑似蚀印者,进行重新登记、评估和……预防性监控,同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对任何未经报备的超常能量波动和异常事件,拥有优先处置权。”
她看向李荣山,眼神深邃:“李上校,你熟悉本地情况,夜巡者的初步组建和部署,由你协助完成。我们需要更牢固的‘栅栏’,把那些不稳定的‘野兽’,关进该待的地方,这座城市,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意外’了。”
命令已下,不容辩驳。李荣山沉默了两秒,再次敬礼:“是,将军。”
…………
城西,隐山深处,帷幕守望者圣地。
这里并非想象中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处与山岩自然融合、充满了古老岁月气息的地下建筑群。
石壁上凿刻着早已黯淡的符文,空气清凉,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矿石混合的奇异气味。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天然石窟中央,有一口大约三米见方的池子。
池水并非普通泉水,而是一种呈现出淡淡乳白色、却又清澈见底、内部仿佛有细碎星芒缓缓沉降的液体。
这便是“净蚀泉”,守望者圣地最珍贵的资源之一,由极其稀有的、能中和虚源污染的“反源结晶”粉末与多种调和了地脉灵气的矿物溶液混合而成,造价高昂,且再生缓慢。
此刻,顾溟的身体静静地浸泡在池水中央,泉水刚好漫过他的胸口。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三天前略微“稳定”了一些。
左半身那灰黑与黑色交织的诡异晶体,在泉水的浸润下,似乎光泽内敛了一些,灰白色的区域没有再明显扩大。
右半身那些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但也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