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友德双手恭敬地捧着那薄薄一纸文书,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劣质浆糊勉强黏上去的,每一道刻意舒展的皱纹里都透着僵硬与不自然:
“林……林大人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此番深得圣心眷顾,破格擢升,实乃……实至名归啊!真是……真是我虞衡司之幸,工部之幸!”
他口中吐出的虽是冠冕堂皇的贺词,但那笑意却冰冷地浮在表面,丝毫未能渗入眼底,反而在眼角眉梢堆砌出几道深刻的、充满勉强与失落的纹路。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仿佛早已算准了时机,赵主事告假的条子就经由一名低阶书吏,悄无声息地递送到了林澈临时处理公务的案头。
条子上措辞谦卑恳切,言说昨夜归家途中不慎感染风寒,如今头痛欲裂,四肢乏力,唯恐病气过给同僚,需得居家静养三五日方能痊愈。
其告假时机之精准巧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耐人寻味。
而那位资历最老的孙主事,则依旧如同司衙内一尊固定的陈设,雷打不动地坐在他那靠窗的、光线常年昏暗的角落里,心无旁骛、慢条斯理地继续研磨着他那锭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旧墨。
那均匀而单调的“沙沙”声,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司衙内的人事更迭、权力交接以及那无声涌动的暗流,都隔绝在外,与他这个众人眼中的“透明人”毫无干系。
在几名态度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的书吏协助下,林澈的办公物件被搬进了那间已空置数月、门楣上仿佛都凝结着一层无形尘埃的郎中值房。
房间顿时显得宽敞了许多,一张宽大厚重、木质深沉的红木公案正对着房门摆放,案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无人打扰的浮尘;公案背后是空空如也、透着几分凄清冷落的博古架;唯有墙角花架上那盆不知枯死了多久、枝叶早已僵硬发脆的文竹,无声地提示着前任主人的匆匆离去与此间物是人非的变迁。
林澈刚拂去椅上灰尘坐下,尚未感受这新环境的氛围,郑友德就捧着一厚摞装订整齐、但边角已显磨损的账本,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他面上堆满了十足的为难与深切的忧色,语气沉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