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他意识到,这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两个专业领域的对话——一个管钱,一个做事;一个看风险,一个要进度。但奇怪的是,气氛并不紧张。
张怀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页纸:“这是调整后的指标体系,社会效益权重提高到七成。我们处里昨天研究到晚上十一点。”
王处长接过,看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表情——很淡的点头。
“早该这样。”他说,“财政的钱是纳税人的钱,每一分都要讲效益。但效益不只是经济数字,路修通了,老百姓出山方便了,孩子上学安全了,这都是效益。”
“我完全同意。”张怀民说,“所以今天来,主要不是争论这个项目该不该批,而是怎么把它做好。您提的意见,对我们完善方案很有帮助。”
这句话说得平和,却让林凡笔尖一顿。他想起昨天会议上的那句“把不同意见变成补充建议”,现在亲眼见到了实施过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讨论进入技术细节。资金拨付节点、绩效评价时点、监督检查机制……每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时间和要求。林凡努力记录,但有些术语还是听不懂。他偷瞄张怀民,发现对方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只在关键处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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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王处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好,知道了。”挂断后看向张怀民,“我们处长想见见你。”
“那我过去一趟。”张怀民起身,对李静和林凡说,“你们继续和王处对接具体细节。”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王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三瓶矿泉水,推过来两瓶:“喝点水。你们张科做事还是这么细。”
李静接过水道谢。林凡注意到她说的是“张科一直说,财政的同志最讲规矩,把规矩弄清楚了,工作才好开展”。
“规矩不是死的。”王处长拧开瓶盖,“但规矩立了,就要遵守。我们财政最怕的就是先斩后奏,事办了,钱花了,回头来补程序——那是对制度的不尊重。”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却让林凡想起孙副处长那句“程序比想法重要”。
十点半,张怀民回来了。他和王处长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起身:“那今天就到这儿。我们回去按刚才议定的调整方案,明天上午把正式文本送过来。”
“好。”王处长也站起来,“文本到了,我们走程序就快。”
走出财政厅大楼时,已经快十一点。阳光有些刺眼,林凡眯起眼睛,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记了十二页。
回程还是打车。张怀民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李静小声对林凡说:“比预想的顺利。王处那个人,看着严肃,其实讲道理。”
林凡点点头,看向窗外。省政府大院在后退去,那栋新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的两个多小时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不需要说,也没机会说。他的任务是看和记,像一个观察员,记录两个系统如何对接。
回到办公室,张怀民对林凡说:“现在写过程记录。重点写清楚:九点十分到九点三十,讨论配套资金问题;九点三十到九点五十,讨论绩效指标;十点到十点二十,议定具体操作细节。每个环节,双方的主要观点、分歧点、怎么达成一致的。”
“要写多少字?”
“不要超过一千字。写清楚就行。”
林凡坐到自己位置上,摊开笔记本。那些速记的符号和片段,现在要组织成逻辑清晰的文字。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试图准确还原每一段对话的核心意思。
写到王处长说“规矩不是死的,但规矩立了就要遵守”时,他停顿了。这句话看似矛盾,却道出了某种精髓——制度要有弹性,但弹性不能突破底线。
下午一点半,林凡把打印出来的记录交给张怀民。一共九百七十八个字。
张怀民看得很慢,看完后拿起红笔,在几处画了圈:“这里,王处说的‘社会效益权重’,你没写清楚他为什么坚持要提高权重。这不是个人喜好,是财政资金的使用导向。”
林凡接过,看到自己写的“王处长认为社会效益更重要”确实太笼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