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日子,仿佛自成一方凝固的时空。陈芸专注于驯化体内力量、维系阿禾生机,以及通过那缕蛛丝般的连接,与遥远水井下的清明碎片进行着艰涩而缓慢的“沟通”与“磨合”。她需要熟悉彼此的力量“频率”,为那尚未可知的“里应外合”做准备。
然而,绝对的隔绝并不存在。她背后那已然暗沉内敛、却与这片土地深层力量紧密相连的符文,如同一个灵敏却残酷的接收器,无法彻底关闭。即便她不去主动探寻,那些源自槐荫村方向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意念碎片,依旧会伴随着诅咒业力的无形流动,断断续续、不受控制地涌向她空旷的意识边缘。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喧嚣——远比以往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痛苦呻吟,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感知的薄膜。渐渐地,声音开始分化,变得具体,带着令人心悸的细节。
她“听”到:
“……咳咳……烂了……全身都……”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剧烈咳嗽中断续,充满对自身躯体溃烂的恐惧与绝望。
“……娘!娘你醒醒啊!别丢下我……”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死寂的村落背景上显得格外凄厉。
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撞击声、物品摔碎的脆响,夹杂着变了调的怒骂与哀求:
“……粮食!那是最后的粮食!给我放下!”
“……滚开!别碰我家的水井!谁知道你们身上带了什么脏东西!”
“……山神……不,是那个魔女!一定是她!她把山神的怒火全引来了!”
诅咒的反噬,因失去“稳定容器”的缓冲和陈芸之前疯狂掠夺造成的扰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在失去主心骨的村庄里肆虐、爆发。业力如同失去闸门的洪水,不再按照“契约”的隐秘渠道缓慢流转、提纯,而是无序地、粗暴地冲刷着每一个村民。病症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指向腐烂、溃败与极致的痛苦。死亡,成了这座村庄最寻常的风景。
而比瘟疫般的诅咒更可怕的,是秩序彻底崩塌后,人性在绝望中的扭曲与蒸发。
李福海重伤濒死、被心腹如同拖死狗般抬回祠堂侧屋的消息,早已如同插上翅膀,在恐慌的村民中传开。祖传法器崩碎,族长奄奄一息,这对依靠李家权威和“山神”契约维系了百年的村庄而言,不啻于天塌地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