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长安城东西两市的坊门刚刚开启,一些零星的流民便已开始聚集。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中混杂着茫然与一丝被刻意煽动起来的焦躁。起初只是几十人,但随着日头升高,人群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渐渐阻塞了部分街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遍布长安各处的米行粮铺,不约而同地挂出了“今日售罄”或“价格上调五成”的木牌。早已因流言而心怀恐慌的市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争相抢购,一时间,米店门前人满为患,争吵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秩序开始出现混乱的苗头。
而位于延康坊的一处新式织工聚居区,也迎来了几名不速之客。几个眼神闪烁、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了一户姓王的工匠家门口,言语间满是威胁。
“王老五,听说你家靠着那劳什子新织机,发了财了?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识相的就赶紧把织机砸了,跟我们一起去格物院讨个说法!什么狗屁新法,害得老子都没活路了!”
“不然…嘿嘿,你家里那如花似玉的闺女,可就说不准会出什么事了…”
王老五脸色煞白,紧紧握着门闩,屋内传来妻女压抑的哭泣声。
就在这群地痞准备强行破门而入的刹那,巷口突然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嗤笑。
“哟,几位爷,挺威风啊?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威胁良善?这长安城的王法,什么时候改成你们定的了?”
只见四五个穿着普通麻布衣服,却个个精气内敛、眼神锐利的汉子,不知何时已靠在巷口的墙边。为首一人,嘴里叼着根草茎,双手抱胸,歪着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那几个地痞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滚开!”
“闲事?”那叼着草茎的汉子(正是阿飞)噗地吐掉草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巧了,爷们儿今天就是专门来管这‘闲事’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近,一拳便砸在为首地痞的面门上!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砰!”地一声闷响,那地痞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地,鼻梁塌陷,鲜血迸流。
其余几个地痞大惊,刚要动手,阿飞身后的几人已然如虎入羊群般扑上。拳脚相交,骨裂之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小巷。这些不良人精锐下手极有分寸,专挑痛处和非要害招呼,既不让对方立刻毙命,又能让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饱尝痛苦。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七八个地痞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翻滚,模样凄惨无比。
阿飞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吓傻了的王老五面前,丢过去一小袋铜钱,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拿着,压压惊。以后好好干你的活儿,没人再敢来找你麻烦。今天的事,知道该怎么说吗?”
王老五猛地回过神,看着地上哀嚎的地痞,又看看眼前这群煞神,哪里还不明白是遇到了贵人(或者说,更可怕的存在),连忙点头如捣蒜:“知、知道!是…是他们自己分赃不均,打、打起来了!”
“聪明。”阿飞满意地点点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这些垃圾,扔到京兆尹衙门口去,别脏了这地儿。”
类似的一幕,在长安城数个地点几乎同时上演。所有试图威胁、煽动工匠闹事的地痞流氓,均被不明身份、身手高强之人“恰好”阻止,并被打成重伤,然后如同丢垃圾一般扔到了京兆尹衙门或万年、长安两县的县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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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西两市及朱雀门外的流民聚集地。
人群越聚越多,躁动不安的情绪在不断蔓延。一些混在人群中的“有心人”开始高声鼓噪:
“官府要赶我们走了!”
“再不闹,今年冬天就得冻死饿死在长安街头!”
“冲过去!去找那些当官的要个说法!”
就在人群情绪即将被点燃,开始向坊市冲击或者向皇城方向涌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几辆不起眼的牛车,在数十名精壮汉子的护卫下,驶入了流民聚集的区域。
牛车上堆满了还冒着热气的蒸饼和杂粮粥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车辕上,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地喊道:
“诸位乡亲父老!天寒地冻,都不容易!我家主人心善,特在此设粥棚施粥!人人有份,排队领取,不得争抢!”
热食的香气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流民的注意力。求生本能压过了被煽动起来的愤怒,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粥棚涌去,争先恐后地排起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