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玻璃镜子

朱允凡蹲在玻璃窑前时,裤脚还沾着昨日试验失败的玻璃碴。窑火“噼啪”舔着坩埚,把他的脸映得通红,怀里揣着的铜镜被体温焐得发烫——那是马皇后赏赐的,镜面被摩挲得发亮,却依然照不清鬓角的白发。

“要是能有面照得清根根发丝的镜子就好了。”他对着铜镜叹气时,脑海里突然炸出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带着股金属冷却的锐响:“用石英砂、纯碱、石灰石烧,融成水时浇在平板上,冷了就是平光的。”

这念头不属于他自己。朱允凡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富秋兴的声音在脑内盘旋,带着二十二世纪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温度要够,一千六百度,融成的玻璃水才够匀。冷却时得用石棉垫着,不然会裂。”

“啥是石英砂?”他下意识嘟囔出声,董健的声音紧跟着冒出来,带着点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的漫不经心:“就是河边那些亮晶晶的沙子,能透光的那种。纯碱咱家碱面提纯一下就行,石灰石更简单,烧石灰剩下的渣子。”

两个声音在脑内吵吵嚷嚷时,朱允凡已经提着筐子奔了河边。筛沙子时手指被硌得生疼,富秋兴在他脑中念叨“颗粒度要均匀,过八十目筛”,董健则在吐槽“古代没电动筛子,你这手怕是要废”。

他没理会,只是把筛好的石英砂和提纯的碱面、石灰按比例混在一起,装进黏土坩埚,塞进烧得通红的窑里。

窑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朱允凡守在窑边,饿了就啃口干粮,困了就靠在砖墙上打盹,梦里全是富秋兴画的分子结构——硅原子和氧原子手拉手连成网,冷却时要是慢了,这网就会乱成一团,照出来的影子准是歪的。

“降温得慢,像姑娘绣花似的,急不得。”他在晨光里惊醒,正好看见窑工要开窑,赶紧扑过去按住:“再等两个时辰!”

开窑的瞬间,热浪裹着玻璃特有的清透气息涌出来。朱允凡盯着坩埚里那块东西,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预想中的透亮平板,而是块布满气泡的疙瘩,像块冻住的浓痰。

富秋兴的声音透着惋惜:“温度不均,气泡没排干净。”董健则在幸灾乐祸:“就说你逞能吧,古代设备哪做得出平板玻璃?”

他没说话,把玻璃疙瘩揣回怀里,像揣着块烫手的烙铁。接下来的一个月,朱允凡成了玻璃窑的影子。富秋兴指导他改造窑炉,在侧面加了个通风口,让火焰能绕着坩埚转;董健则帮他想了个土办法——把融好的玻璃水倒在光滑的石墨板上,用石碾子轻轻碾平,再盖层石棉慢慢凉透。